请你展翅高飞

　　第二天，苏雨见到李渊就和平常一样，并不问他任何事，李渊不时的看她，却
看不出一点异常，自己反而有点不安。

　　李渊拿着采购的菜单要出门，苏雨叫住他。“你今天把菜送回来，我有事和你
讲。”李渊笑了。“你开口了，我等你这句话，等了5 年。”苏雨皱眉，李渊打开
电话，走出门外，吩咐几句，合上电话进来。“小五会很快送来。石征，他送来菜
后，你把帐结了。”他把菜金还给石征。“李叔叔，你要去那？”“问你妈妈。”
苏雨对李渊苦笑。“干活吧，做完事后再说。”苏雨说着就去洗碗和盘子，李渊去
收火炉，石征忙去帮苏雨清洗碗，两个姑娘在剥蒜削姜块，大家都忙碌开了。

　　苏雨和李渊来到烟厂厂区的森林公园，在游泳馆的护城河畔的柳树下的凳子上
坐下。苏雨遥望着远处的办公大楼，眼睛里出现了梦幻的笑。“那里面，曾经有一
间办公室是我老公的。我撑不下去时，就会坐在这，望着它，信心和力气就会慢慢
的一点点的回来。”“你还爱他？他那样伤害你。”“他活着时对我好。我那一点
让你不顾一切的回来帮我？”“不知道。我找不出你身上有那点好，可你有一丝风
吹草动，我就会大脑罢工。”“神经病。你要报恩，已够了，回去吧。”“我不是
报恩，是爱你。”“你是中韩毒太深。你了解我吗？知道我的喜恶吗？我有两个孩
子要养，我浪漫不起，两个翅膀被两个孩子压断了。对你的青睐，我只能说抱歉。”
“你是找借口。我跟踪你5 年，我知道你不进麻将室，不泡美容院，儿子是你的生
命。”“我不泡美容院是知道我再美容瘦身，也不会变成苗条的美女；不玩麻将是
因为我是小气鬼，我浪费不起时间和金钱。”李渊心情轻松的微笑看着她。

　　“你现在的样子很迷人。”苏雨白他一眼。“你知道我欣赏什么样的男人吗？”
“有本事的男人。”“你给我的感觉，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别急，你还没石征成
熟，是心智上的成熟。一个连对自己都不能负责的人，我会爱吗？”“你少张狂，
你一个半老徐娘，我爱你是抬举你。”“谢谢你的抬举。你知道，石家成大我15岁，
又离过婚，我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嫁给这个其貌不扬的老男人？”“你白痴。”李
渊怒气冲冲。苏雨微微一笑。“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许劲的婚礼上，我是伴娘，我
刚17岁，幼师毕业，刚上班。大姐没来，石家成来了，大伯大妈对他象对自己的亲
生儿子一样，而他送的礼金最多。瑞熙姐告诉我，他是大姐的前夫。我和他相爱了，
我妈妈拼死的反对，因为，我家和许家是世交，我爸爸因意外去世后，是许大伯一
家帮我们母女，这是在打许家的脸。我们相爱3 年，石家成做了能做的一切，没有
用的情况下。我用未婚先孕，挺着4 个月的肚子和石家成跪着妈妈。石征是我结婚
3 个月生下的，我还未满21岁就做了母亲，没有产假，我就辞职做了全职太太。”

　　“哦，你也会激情似火。”李渊酸涩的冷哼。苏雨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中笑笑。
“家成象一座山，承受那么多不公平，却不倒下，大姐的背叛，父母的早逝，他都
以微笑接受面对。他初中毕业参加工作养活仅4 岁的弟弟，并自学拿到硕士学位，
供养弟弟上完大学，大姐的不自爱，养下别人的孩子，他依然敢拥抱第二个春天，
我要的是这样的男人。”“我不比他差。我不在乎博士学位，我的钱可以够10个人
吃3 辈子，西园小区我有一套小别墅，两间门面，珠江广场我有4 个门面，这些不
动产加起来，有多少？我别处还有两套房子，要看吗？一个博士生毕业上班1 年有
多少薪金，我还有做基金股票的收入，养你绰绰有余。我读那个学位是怕看着你们
恩爱，会嫉妒发疯干出蠢事，分散注意力罢了。”

　　苏雨看进李渊的眼睛。“你真的不读书了？”“不读。”苏雨甜甜的笑了。
“你没到过我家吧？就在前边，你跟我去坐坐，看看我人后的真面目，就知道，我
们的人生观是背道而驶。”“你不怕我趁机吃了你。”“你会吗？”苏雨笑问。李
渊也笑了。

　　李渊踏进这个他幻想了5 年的房子，4 室2 厅的的结构，让主人布置打扫的干
净整洁。“不用脱鞋，请进。请参观我的家。”李渊微笑了。“很温馨。我那象个
冰窟。”“两个大卧室，这是书房，这间是杂物室。我的空闲时间是在书房度过。”
苏雨走进书房，这里有两张书桌，有一张书桌上放着一台液晶电脑。“这原是家成
的桌子，现在是石征用。这张是我的桌子。”苏雨指足足一面墙的书柜。“这里有
四分之三是我的书，而且，我全看过。”苏雨打开她的书桌两个门。全是稿纸，苏
雨对李渊一笑。“我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这面是没用过的，这面是用过的，还
有这是我认为写的满意的东西，这是我的真实面目，我的世界。”苏雨打开书柜的
一道玻璃门，一格柜子全是一个个饱饱的大牛皮信封。

　　李渊吃惊的看着苏雨。“你出了几本书？笔名是什么？”“我没发表过一个字。
20岁前投过几次稿，都退回来了。20岁后，结婚生孩子，再写时，没了投稿的欲望。
家成也不愿我投稿，家里也不缺两个稿费，我就自娱，写写消磨时间。”“你现在
可以投稿试试。”“有那精神，不如多卖几碗饺子。”“你付出这么多，没有收获，
很不公平。”“我感到很公平，我没消沉，活的很积极，这就是收获。我对积累财
富没有什么观念，够用过下去就行了，轻轻松松的多好。”“钱多不好吗？”“好
啊，可相应的付出的代价也多。我老公1 月挣1 万块，我会开心。1 月挣10万块，
我会睡不着觉，不安全。”“傻瓜。我能拜读你的大作吗？”李渊蹲下身，抚摸书
桌的那些没用的废稿。苏雨想了想，拿出一个大牛皮信封，递给李渊。“你看这个
吧，要还给我。我还要让石京修改呢。”李渊起身接住。苏雨关上书桌和书柜的门。
“你会明白，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没有钱，文人的傲骨和傲气十足。”“‘猎
豹女孩’。看名字还可以，内容会不会象你做的菜一样烂？”“你看过就知道，花
时间看它是值得。”“这么自信？”“当然。”苏雨的眼睛璨亮，李渊有些眩晕。
“好美！”心里暗说。

　　第二天，苏雨到店里时，李渊在拌凉菜，两个小姑娘还没来。“早。”李渊微
笑对苏雨打照呼。苏雨一怔。“早。”这人有病了，会自动打招呼。苏雨绕过去，
伸手摸摸李渊的的额头，没发热。李渊笑问。“爱上我了？”“无聊。我的书你看
完了吗？”“看完了，我拿回来，放在货架上。”“怎样？”苏雨象一个等老师打
分的学生。李渊扬扬头，捏起一根黄花菜送到苏雨嘴边，苏雨张嘴接住。“怎么样？”
“一般般，马虎点过得去。”苏雨失望的撇撇嘴，嚼着菜嘟囔一句。“我知道入不
了大博士的眼。”要进去里间准备包饺子。李渊微笑的看着她的背影。“笨女人，
你想吃什么？”“不吃。我要开始减肥。”“你敢。你还不够胖，要增肥。”苏雨
回头。“你没听见你女朋友骂我肥猪，我是有点胖，我要减去5 公斤。53公斤就行
了。”李渊脱去手套走到苏雨面前。“她不是我女朋友，你才是我的女人，我喜欢
有肉的女人，抱起来软和。”李渊认真的看着苏雨诚恳的说。苏雨微张嘴后退一步，
转身进里间。李渊并没追进，回身做自己的事。

　　一天，不，从第一位客人进门，到最后一碗饺子出锅，李渊脸上的微笑都没有
褪下。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冷酷王子变成白马王子。“李叔叔，你昨天中大奖了
吗？”“对。我中了大奖。”李渊抱起石征，把他举起来。

　　石征把菜金交给李渊，李渊又检查一遍干菜的存货。出来对洗碗的苏雨说：
“你和我一块买菜。认识几位老板，你以后买菜有用。我明天回上海，我昨天向我
的导师打电话道歉，他原谅了我，机票我也买好了。”苏雨松了口气，舒心的笑了。
“来帮我把这些碗洗完。”说着往旁边挪出个空，李渊蹲下身，清洗苏雨洗过的碗。
“你想通了？看懂我的书了？”“看懂了。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李渊自信满满。
苏雨想起最重要的事。“你快告诉我，煤老板的电话，没煤了我好打电话要煤。”
“今天晚上7 点会送煤来，我介绍你认识。”“谢谢。我要把上一次和这一次的帐
一起结了。”“随你高兴。”苏雨起身喊石征。石征过来问：“妈妈，有事？”
“家里的钱不够用，你去取1000元，我要结煤的帐。”“不早说，我刚刚才存上。”
石征从苏雨手中接过存折嘟着嘴出去。“你不该这样用他，他才是个九岁的孩子。”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对账目是白痴，没办法。”苏雨很无奈，心里更自责。

　　晚上，苏雨包了近一百个饺子，做了4 个凉菜，热菜切好，配好佐料，等送煤
车到再炒。石征无精打采的陪着苏雨。“妈妈。李叔叔那么老了还上什么学？你干
吗撵他走？”“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何况做什么事都要有始有终，他应该读完他
的书。”“我们怎么办？”“他没来时，我们不是也做的好好的，忙一点罢了。”
“说的容易，我死定了。”

　　7 点差一刻，李渊开车来了，看见苏雨摆的的一桌东西，生气的皱起眉。“你
在做什么？”“给送煤的人吃呀。人家卖给我又好又便宜的煤，我要表示感谢。”
“要谢就谢我行了。我只要你好好守妇道，别和许劲勾搭。”“疯子，神经病。我
和三哥认识30年，你管得着吗？”“也许，他的事务所的生意多了，就没时间从昆
明下来会情人。”“李叔叔。没人会喜欢胖子，我妈妈只有你当宝贝。”苏雨恶狠
狠的瞪着石征。“臭东西。你嫌我胖，去，找个瘦人做妈妈。”“妈妈，别发火，
我是实话实说。”李渊的眉舒展开了。

　　送煤的老板来了，一辆客货两用的蓝箭汽车，后面是一辆进口的越野车。苏雨
有些迷茫，到底怎回事？有点不对劲。越野车上下来一老一年轻的两个男人，老人
很精明能干，瘦高的个子有点驼背，天色已暗，却仍戴着一付墨镜，很象黑社会的
老大，年轻的俊朗，有点面熟，想不起在那见过。“爷爷好，叔叔好。”石征有礼
貌的叫人。“小家伙，你好。姑娘，煤好烧吗？不好烧，让他们拉回去重做。”
“很好烧。对吧，李渊。比我以前买的煤节省一倍。”李渊冷冷的看一眼老人。老
人咧开大嘴露出一嘴黑黄残缺的牙齿呵呵的笑了。“我没犯规，你同意，我才来。”
李渊对年轻人说：“还和以前一样摆放。”拉住苏雨的手往店内走。“放手。”苏
雨用力的挣开他。对老人和年轻人说：“先进屋歇歇吃点东西。等一会再卸煤。”
“让他们卸煤，我倒要吃碗饺子。姑娘，你有准备饺子吗？”“准备了。李渊，快
点炒菜，煮饺子。”李渊冷冷的转身看她一眼，瞄着老人和年轻人。老人一脸坏笑，
年轻人忙摇手。“我吃过饭了，我还饱的很。”苏雨疾走几步，推他一下。“你咋
这样，快炒菜去。”

　　老人走进店里，苏雨忙布碗筷，打开一瓶酒，拿两个杯子。“他怎不进来？”
“不管他。你做的菜？好吃。”苏雨看看李渊。李渊炒菜，头都不抬。苏雨坐下问。
“大叔，这次送多少块？价钱还是老样吗？”“姑娘你说傻话吧。咱家那么大的矿，
你用这一点点要啥钱。”“大叔，我们无亲无故，我怎能白烧你家的煤？”“他是
我爹。我是他儿子。对，我是一位煤矿老板的独生子。”李渊把炒好的两盘菜放在
桌上。轻描淡写的说完，又去盛饺子。苏雨瞪大眼睛，看着李渊。老人说。“他没
告诉你，是自己家的煤？”苏雨摇摇头。

　　李渊端一碗饺子放在老人面前，坐在苏雨身边。“生气了？你上几次付的煤钱，
我没贪污，贴在菜里了。”“你耍我好玩，对吗？”“没有耍你，是不想说。”苏
雨转过脸看外边，有4 个小伙子开始歇煤。两个人则再一边轻松的聊天。

　　苏雨的脸色变了，眼里显出惊恐，石征从椅子上跳下来，苏雨一把把他搂抱在
怀里。“我要杀了他们。”“不要。”苏雨抱的更紧。李渊看见苏雨反射出的恐惧，
眼里显出一丝杀机。老人叹口气。“可以啦。你把他们送到下边，他们可是实实在
在的躺在床上1 个月，才能下地。花了我不少医药费。”“你，你怎能这样？你眼
里有国法吗？”“我眼里只有你的安危。敢动我的女人，不废掉手脚，算是轻的。
你开一天的店，他们在井下挖一天的煤。老头，不准他们在地面干活，今天是最后
一次。”“知道了，我是想让你看看，他们没残废。”“谢谢李叔叔。”石征郑重
的深深的恭敬的对李渊鞠了一躬。苏雨望着李渊，李渊好似化成了一头凶残的狼，
眼睛里闪烁着冷酷嘲讽的目光。“你，你是头没人性的狼。”“你的知觉太迟钝，
还写小说，现在知道，未免太晚了。”李渊凉凉的轻松说道。

　　李渊走了，一个星期，他的电话，苏雨接起就挂掉，他的短信一个不回，坚决
的和他撇清一切。少了一个人，事情似乎增加了一倍，苏雨对等待的客人，只能报
以歉意的微笑。

　　李渊的父亲走到门口。“生意好的很麻，人这么多。”“大叔。您来了。”
“上来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你。”“大叔，对不起，我没办法招待您。”“不用
管我，忙你的。”苏雨盛好几碗饺子，递给客人。抬头，老人正在收用过的碗碟。
苏雨的心里暖暖的，眼睛有些潮湿。

　　吃过午饭，老人又陪苏雨买菜，老人拣重的抢着拿，抢着付钱，苏雨不知如何
是好。送回菜，又帮忙理菜。做完后，苏雨倒两杯茶，与老人对面而坐，两个小姑
娘下班了。苏雨对老人说。“大叔，您要是替李渊说话，请您不要开口。我和他清
清白白，没一点关系，也不想以后有关系。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有我的活法，
我的朋友，我招惹不起你儿子。”老人笑笑。“我明白小子为啥迷上你了。你干净
的让人想珍惜，不忍心损坏。”“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俗气小气还迷糊，单有一
点，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不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看都不会看。”

　　“李渊是个苦孩子。我叫李大富，没上过学，勉强会写自己的名字，小时候生
眼病，没钱治，瞎了一只眼，刚瞎不习惯，砍柴时，把左手的大拇指砍掉。”老人
取下一直戴着的墨镜，右眼是一个坑，伸开左手没有大拇指。老人要戴墨镜，苏雨
含泪按住。“大叔，不用。你以后来这不用戴这。”“好姑娘。”老人松开手。
“我又瞎又残又穷，快40岁时用100 块钱，从更偏僻的山里，买回小子的妈，她生
小子还不到17岁，小子2 两岁，他妈和一个到村里收药材的河南人跑了。小子9 岁，
我知道信找到他妈，他妈已和那男人生三个孩子。我看她日子过的不错，想让小子
跟她过。她却啐小子一脸的吐沫，推倒地上，破口大骂。我拉起傻子一样的小子走
出她家。那男人在镇上的车站，找到我们，给我们买了饭，给小子买了个书包，4
本图画书。把书包挂在小子脖子上。‘去上学，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没钱缴学
费，我给你寄。’他送我1000块钱。回到家，我把小子送去了学校，他开始上学，
我用那男人的钱开始倒菜卖，后来，有点积蓄做煤生意，后来，又开矿。我发现小
子改变时，他上高中了，一切都为时晚了，就象你说的，他象一头没人性的狼，自
私，冷酷，无情。他上大学，一月10万块还不够用，有一个月，他用了100 万。我
不敢说他管他，我60岁出头的人，没有能力再生养出小娃，他是我的命根子。我天
天提心吊胆，怕他有天被人砍死，怕他吸毒染上怪病死掉。那一次，在白石江差点
被人砍死，你救了他。好像从那时起，他没再要我一分钱，他上着学，还挣钱买了
房子车子，他身上有了人的味道。你去过他家吗？”苏雨摇头。李大富苦笑。“是
小子一头热，你是真的无意他。”

　　苏雨低头不语。李大富说。“姑娘。小子要是被你抛弃，他可能就完了。我求
你，别丢了他，他会慢慢变好。”老人起身。“我也该回去了。”他往外走，赤脚
穿着的皮鞋有点大，走一步一拖。脚步蹒跚，佝偻着背，看去那么的孤寂悲凉苍老。
这个可怜的老人，对自己这么好，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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