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当筹码
他笑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发现了一些……比我们的计划更有趣的东西。”
更何况，林氏有林睿在盯着，有他们几家强大的财力在守着，早就是囊中之物
了。而他现在，更愿意逗逗那只在池里乱跑乱窜的小鱼。
“更有趣的东西？”卓曜还未来及说话，电话便被苏烟抢去了，“是个女人，
对吗？”
“呵。”陆铭远倒是不意外，模棱两可的笑了一声。
那一刻，苏烟都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明明她是按照苏珊的意思，尽量消除陆铭远对珊珊的误解，并且试着引起陆对
珊珊姐的好感。可是，当她真的发现，陆铭远对苏珊有兴趣了，她的心情……却是
好复杂。
“陆大哥，您对珊珊姐是真心的吗？”苏烟郑重的问道。
陆铭远轻嗤一声，“你觉的呢？你觉的她值得我的真心吗？”
苏烟立马急了，“陆大哥，你相信我，珊珊姐绝不是那种为了名利可以不择手
段的女人！”
陆铭远那边沉默许久，想到苏珊为了林氏而咬牙隐忍的模样，他心里说不出是
遗憾还是失望。
“或许我对她的确有误会，但是有一点，我还是猜对了。苏珊……的确是个过
于注重家族利益的女人。”
“什么？”苏烟还没明白过来，就听到那边传来了嘟嘟的忙音。是陆铭远……
挂了电话。
苏烟拿着手机，在屋里烦躁的踱着步，眉头紧锁，仿佛正陷在什么困扰里。而
卓曜只是安静的在一旁看着，并不过去打扰。
片刻过后，苏烟停下脚步，用手机给苏珊发了一条短讯。
同一时间，就好像心有灵犀一般，苏珊在手机震动的一瞬，倏然转醒。
一条新信息，来自苏烟——“珊珊姐，你没事吧？昨晚你要我跟陆大哥说的话，
我都说了，不过你能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珊捏着手机，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屋里很黑，但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
里，她的眼神依然幽深的吓人。
约莫一分钟后，苏珊拨出了电话。
“喂，珊珊姐，我吵醒你了？”苏烟马上接起电话，有些不安的问道。
“没有。”苏珊笑着答道，“我也正好醒了。不过你怎么会这么早跟我发信？”
“唔……没有啦。”苏烟咬咬唇道，“就是刚刚陆大哥那里正好有事，给卓曜
打电话来着，我也就跟他说了几句……”
“陆铭远跟你通电话了？”苏珊急急的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我……”苏烟咬咬唇，明显有些迟疑，“我感觉，你好像让他很困扰。”
“这样啊……”苏珊整个人都是木木的，好似生命中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正在
剥离。
慢慢的，她笑了，却是惨淡，“这样……很好啊。”
真的好吗？苏烟捏紧电话，那为什么珊珊姐的声音，听起来会这么悲哀？
“姗姗姐，你那边到底怎么了？给我说清楚好不好？！”苏烟的眼圈一点点红
了，“我很担心你哎！”
苏珊沉默。
在这寂静中，苏烟只觉怒火从两肋噌噌的往上烧，就要烧到头顶了！
“好！你什么都不说是吧？！既然你根本不把我当朋友，以后也不要来找我帮
什么忙了！”
“烟儿。”在苏烟吵闹不依的声音中，苏珊忽然突兀的唤了一声。那声音很冷
静，甚至近乎冷漠。
“好，我告诉你。”她一字字的说：“我怀疑，陆铭远联合你的丈夫，意图吞
下我继父的公司。”
‘啪嚓’一声，苏烟的电话掉到了地上。
她踉跄着退后几步，神色有些呆滞。缓慢的，好像慢镜头回放一般的，转脸看
向了卓曜。
卓曜在那种伤痛的，不可思议的眼神下，忽然感觉有点难以负荷。他一点一点
别过了脸，也知道——逃避，就等于默认。
苏烟慢慢的靠了过去，蹲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抓住卓曜的手，嘴唇微微哆嗦
着。
“告诉我，这、这不是真的……”
卓曜闭了闭眼，脸上飞快的闪过了一丝不忍。他转回头，正视着苏烟的眸子，
声线平淡的说：“是真的。”
“为什么？！”苏烟猛地站起身，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好像这样就可以不去
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一般样。
她尖声吼道，“为什么是姗姗，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凄厉的喊声里，竟已有了些微的变调，仿佛受伤麋鹿的嘶啼。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近乎神经质一样的在原地转开了圈。
“要不是我住到了姗姗姐那里，你也不会注意到A.E ，不会动开她的脑筋。是
我害了姗姗姐，是我害了她……”
“苏烟，你给我冷静一点！”卓曜被苏烟的样子吓到了，他起身上前一步，大
力握住她瘦削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她，试图让她清醒过来。
“你听好了，南榆扩张计划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是陆、杜、齐三家联合作
出的决定，我都是后来才加入的！”
“当我发现你跟林氏千金有交情的时候，他们的计划早就已经开始了！”
“那……”苏烟紧紧地抓住卓曜的胳膊，满眼期冀的看着他，“那你停止好不
好？钱赚多少才算是够啊。曜，我的朋友不多，你就当是为了我，阻止他们好不好？”
苏烟的眼睛红通通的，溢满了水光，仿佛下一瞬，就会有晶莹的泪珠滚落。卓
曜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个样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薄唇紧抿着，好似在沉思。苏烟的心就这么一直被吊着，
紧张的看着他。
“好。为了你，我可以退出。”他终于还是妥协了，只为了苏烟的一句请求，
将那些钱，还有近一年花费的精力，全部抛下。
苏烟面上一喜，欢呼着拥住卓曜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左右狠亲了两下，“曜，
你最好了！我最爱你了！”
卓曜苦笑。他算是明白了，这个丫头只有在对他有所求的时候，才会叫的这么
亲热。
他一把抱住上蹿下跳恨不得跃上屋顶的苏烟，正色道，“不过我可得丑话说到
前头。我能保证自己收手，却没本事让其他三家同时放手。我一个人，对林氏未来
的影响并不大。”
“啊？”苏烟欢呼的动作一滞，脸色再次灰败下来，“那该怎么办？”
“呵呵。”卓曜冷笑数声，竟似有些不屑的味道，“这就要看你那位好姐妹的
本事了。”
苏珊？
苏烟顺着卓曜的目光转过头。地下，那支银色的手机，屏幕上竟依然闪着幽幽
的光。
——苏珊，通话中……
苏烟慢慢的走过去，将手机从地上拿起，贴到耳边，“姗姗姐……”
她低低的唤了一声，带着无限的愧疚。
苏珊的声音却是平静，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平静。
“别这样，卓先生说的对，这不是你的错。而是林家……出了内鬼。”
“内鬼？！”苏烟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你是指……”那个名字就在她的嘴
边，可是她却不敢说。
苏珊笑了，极温婉的样子，但整个人却从内而外的溢出了彻骨的、满满的悲伤。
“对，就是我的哥哥——林睿。”
苏烟……已经惊愕到说不出话来。
苏珊微微侧着头，眼神飘忽的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轻声道，“所以你看，这
真的不怪你。这本来就是一场里应外合，势要将整个林家搅个天翻地覆。”
那一刻，苏烟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
她呆呆地伫立良久，再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已沙哑，好似从铁锈中艰
难挤出的磨砂粒，刺耳、苍凉。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苏珊笑笑，有些自嘲的味道，“或者说，卓先生
已经猜到了。”否则，刚刚又如何会用那样不屑的语气谈论她？
苏烟启唇欲言，却发觉自己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方低下
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轻笑道，“珊珊姐，你变了。”
“我没有变，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苏珊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只不
过在以前，在我们一块儿无忧无虑的玩闹的时候，我不需要展现出自己这样的一面
罢了。”
“这样啊……”苏烟的脸上有些怅然，亦有些怀念，片刻过后，这些情绪却统
统都被收了起来。
她打叠起精神，肃容，一字一字的说：“不论怎样，我都要提醒你，当你把自
己的感情当成筹码的时候，也就没有资格要求别人珍惜了。”
苏珊笑了，却是惨淡，“我又何尝不知道？但是……我别无选择。”
这一次，是她先挂了电话。
林家真的太大了，就像一只古老的怪兽一般。她这个外来者想在里面活的堂堂
正正，甚至还妄图平衡各方的关系，实在是太辛苦了。
可是，她又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身处病中的林嘉盛，同时承受亲子背叛和公
司易主的双重打击。
回忆当初，当她刚刚痛失生父的时候，是谁一天天的背她上墓地看望？
当她考试考砸了的时候，是谁摸着她的头温声抚慰？
当她在台上参加书法比赛的时候，是谁在台下紧张守候？
是，或许林嘉盛对她的用心不算太纯。或许她在无意之间，便成了林睿的挡箭
牌。但是毋庸置疑，林嘉盛，这个在榆林风云一时的商界大鳄，的的确确承担起父
亲之职，长达十年之久。
就是为了这份恩情，她也不能对他撒手不管。
只是，这将是她为林家做的最后一件事。自此之后，她再不是林家苏珊，只是
——苏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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