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后来，据叶朗讲，那白影就那么站在垛口上，头有时还会左右动动，却始终看不
到面孔。我们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就那么与那白影对峙着。大约有一分钟吧——
这一分钟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难熬——忽然凭空响起一声凄厉的哀号，如同受伤的野
兽一般。我简直肝胆俱裂，叶朗也是一哆嗦，然而，再看那垛口，白影却消失了！
一时间，阴风阵阵，寒意袭人，山岭中又静寂下来，可所有的虫鸣鸟叫，却一下
子被放大若干倍，怎么听怎么像是神哭鬼泣；而那些上半夜看来还充满诗意浪漫缠绵
的月呀、树呀、城墙呀、敌楼呀，也一下子狰狞起来，好像都是一个个长着尖利牙齿
的鬼怪对我们虎视眈眈。
我们仍然没敢动，相拥着，僵立了差不多七八分钟。
“冰婳，冰婳！”叶朗轻轻拍拍我的背，柔声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没
事了。”我还是不敢把头从他怀里抬起，仍然紧紧抱着她。
“没事了，真的，刚才一定是我们的幻觉，幻觉，对，幻觉。”他用力把我的头
扳起，“睁开眼，有我在，有我在呢！”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他脸色苍白，目光柔
柔的，虽然仍有一丝恐惧在那目光中若隐若现。
“幻觉？”
“对，幻觉。”
“现在……没事了……”
“对，没事了，什么也没有。不信你回头看看。”
“不！不！我不看！我相信你……”
忽然，我发现他的目光闪烁不定，有些怪异。“呀！”我羞得无地自容，原来，
我的裤子竟然还没提上！我慌忙提上裤子，系好腰带，见这小子还算自觉，已然背过
身了。
“你……你……”我羞得说不出话来。
“我可什么都没看见。”虽然他背着身，但我知道他一定在坏坏地笑。
他背着我又回到火堆旁，放下我，又给那将熄的火堆添上柴禾，火苗又开始跳跃
起来。我的身体渐渐暖和了，这才发现自己里面的衣服全都被冷汗湿透了。
身体虽然暖和起来，我却还是不住发抖。他坐在我身边，见我这样，再次轻轻将
我搂到怀中。
“狼，刚才，真的只是幻觉？”
“嗯……是吧。”
“不是鬼？”
“不是，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你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底气……”
“哦，我……从来不信什么鬼啊神的，但说实话，今天这事……的确有点邪门…
…”
“那……那会不会是那个几百年前殉情的女孩？”
“别自个吓唬自个了，没有鬼！”
“可……可……我还是害怕。”
“也许是……是……对了，以前在报纸上也见过类似的事，据科学家解释，可能
是因为磁场的缘故，就像录像机，若干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某些情景片断，被偶然间‘
录’了下来，在遇到特定的时间、环境、气候等等因素时，就会像放电影似的重现出
来。”
“那……那就是说，我们刚才看到的，也许就是几百年前的影像！”
“嗯，应该是这样，所以说，咱可不能自己吓唬自己，是不是。”
“天哪！我想到了！刚才的白影肯定是那个女孩！我们看到的一定是她最后自尽
的镜头！对，后来的那声嚎叫，也一定是那个男子发出的哀鸣！”我简直被自己的大
胆猜想惊呆了，我不能想像，今天我不只亲手触摸了那些湮没在历史记忆中笔笔含泪、
字字带血的青砖壁画，而且还亲眼目睹了几百年前那令人心碎神伤的画面，亲耳聆听
了那震撼人心的痛苦绝望的哀号！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真是太幸运了！”叶朗也兴奋起来。
“狼！这是上天对我们的厚爱！我们肯定是这对苦命鸳鸯的有缘人！”我忘记了
害怕，满心全是中了“头彩”的欣喜。
“不虚此行吧，傻丫头！”
“嗯！绝对终生难忘！”
黎明就这样在我们的兴奋无眠中来到了。东方泛白的时候，我们决定结束这次不
同寻常的旅行。
叶朗用水和土将篝火细心地扑灭，确定没有一星点余火之后，又把我们吃饭时丢
在地上的香肠皮、鸡蛋壳、面包袋等等垃圾装进塑料袋中，放入背包。我看在眼里，
心中暗自惭愧，说：“呦，原来还是一匹绿色的狼呀！”
他看了我一眼，“学着点，记住，‘除了照片，什么也不要带走，除了脚印，什
么也不要留下’。上来吧，我的羊奶奶！我的苦役又开始了，他妈的，你看，我现在
真成了‘披着羊皮的狼’了。”
在经过昨夜白影站着的那个垛口时，我们特意向城墙下望了望——除了怪石野草，
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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