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我颓然地将没有看完的照片丢在桌子上，于是，那些照片便呈扇面一样挑衅似的
给我集体展示开来。照片上的背景似曾相识，很快我就认出那就是去年我们误入的那
条暧昧的小街——香熏巷；所有照片的主角都是两个人，一个是叶朗，另一个是个浓
妆艳抹分辨不出年纪的女人，虽天寒地冻，却是低胸紧衣，短裙长靴，风骚得让人做
呕。两个人站在一家灯光迷离的洗头房门前（旁边就是家专卖夫妻保健性用品的小店），
窃窃私语，距离很近，关系看来非同一般，有一张竟然是二人紧紧相拥的照片！这些
照片的色调一律都是昏昏暗暗的，红不红，黄不黄，颜色混杂，像是一滩醉酒后吐出
的污秽之物。我懒得再看，扭头瞧窗外呼号的北风。

　　“这个地方叫香熏巷，是这个城市臭名昭著的风月一条街，那女的可能叫碧玉，
是这家洗头房的洗头妹，同时兼做皮肉生意，男的我就……”思平语调平静缓慢，像
是大侦探在介绍案情一般。

　　“行了！别说了，我都知道！”我生硬地打断了他，眼睛却仍盯着窗外看。

　　“什么！你都知道！知道你还……”显然他很吃惊，并且还有些愤怒。

　　“你是在跟踪偷拍他，你不觉得这样做挺没劲吗？”我的情绪突然间变得更坏了。

　　“冰婳，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失望！”思平的语调冷了起来，“我只是想让你看清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是不是值得你继续交往！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可我一片好心，
你竟……”思平激动起来，站起来走到窗前，从窗台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他
平时几乎不怎么吸烟的——叼在嘴上，又拿起打火机，打了两下，却没打着，便用力
朝墙角摔去，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和落地声让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我坐在那不知所措。我想思平的确很无辜，他没有错，他的愤怒合情合理，我的
确是不可理喻。

　　我悄悄走到他的身后，轻轻抱住他，低声说：“思平，对不起……”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拍拍我的手，说：“没事，我能理解，他毕竟是你的好朋友。”

　　我没有答话，因为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需要这样一个肮脏的朋友。其实，
去年我偶然在那条肮脏的小街里发现他的影子时，我就打定主意不去理他，只是后来
发生的“英雄事件”让我看到了他善良可爱的一面，从而使我逐渐淡漠甚至遗忘了那
不堪的一幕，或者说，我宁愿认为，那只是我的错觉，亦或是个偶然，也许，他同我
们一样，只是误入其中。然而，现在，这沓照片明白无误地告诉我，那不是偶然，看
起来，他是那里的常客。

　　“你还知道他什么？”思平问。

　　还知道他什么？不，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什么，这个叶朗，再一次变得陌生起来。
也许，思平他们是对的，“不识庐山真面目”，我真的并了解这叫叶朗，或者说叫野
狼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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