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我哭泣的声音。等我抬头看老人，见他原本笔直的腰杆竟
然伛偻下来，面如死灰，牙关紧咬。我吓了一跳，连忙到老人身边，关切地问道：
“梁爷爷，您没事吧？”

　　好半天，老人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丫头，你说这话，有什么证据！

　　“证据？当然有，只可惜，那几封信已经被梁思平撕了，不知那些碎片还在不在
他的小屋里。不过，还有这个。”我掏出那盘磁带，“您知道叶朗为什么第二次跑到
梁思平的小屋打他吗？就是为了要夺回这个。”

　　“这是什么？”老人问。

　　“这是梁思平偷偷录的，里面是……是……是他骗我吃下春药后……两个人……
做……做爱时的声音！他说录这个，是要拿给那些狐朋狗友听的，好证明我这个最难
搞定的人最终也逃不出他的魔掌！对了，他还给我拍了……拍了裸照……我当时只想
去死，我想这种东西一旦在学校里传播，我……我就没脸活了……我从梁思平那跑出
来后，被叶朗找到了。他一直在担心我。他知道这事后，才去梁思平那的，他是为了
夺回这些肮脏的东西才跟梁思平发生冲突的，结果……结果就误伤了他……梁爷爷，
请您相信我，他绝对不是故意把梁思平打成那样的……那真的是个意外……我知道您
是一位正直的老革命，才来求您的，您……”

　　老人痛苦地摇摇头，“你别说了……”

　　我误以为老人不相信我的话，便顾不得羞耻，拿出准备好的小录音机，说：“如
果您不信，我可以马上放给您听！”

　　“够了！不用了！我不想听！”老人忽然暴怒起来，咆哮道。我吓了一跳，不知
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

　　这时，外面的人听到老人的咆哮，急忙敲门问询。

　　老人“霍”地站起来，快步走向屋门，打开了，他的儿子儿媳还有那些官员们，
都挤在门口，满脸焦急。

　　我暗道，完了，老人要下逐客令，我到底帮不了叶朗。

　　老人缓缓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不再犀利，而是愤怒混杂着深深的失望甚至绝
望。然后又转回头，对门外的人低沉地说：“明天，带思平回家，官司，我们不打了，
责任，也不要再追究了。”那声音凄凉，却不容反驳质疑。

　　“什么！爸爸！怎能能这样！思平他……”梁父急了，大声嚷道。

　　“闭嘴！思平现在这种情况，你以为你们俩没责任吗！我再说一遍，明天回家，
官司不打了！”老人大怒道，所有的人都不敢吱声了。

　　“丫头，你说的对，我是个优秀的军人，但是，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更不是个
合格的爷爷。”

　　第二天一早，梁家便悄悄离开了这座城市。

　　梁家一走，叶朗的案子立即柳暗花明。

　　两个星期后，叶朗的案子开庭了。

　　那天，我和叶朗妈妈早早来到法院。我看到，碧玉抱着雪雪也到了，两个人轻轻
点了点头，然后相视一笑。

　　本院认为，被告人叶朗过失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重
伤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辩护人提出，鉴于案发后，被告人叶朗及时将被害人送至
医院抢救，并主动投案自首，积极配合司法机关，认罪态度好，具有悔罪表现，且取
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系初犯，要求从轻处罚，适用缓刑，其辩护理由成立，本院
予以采纳。为打击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
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叶朗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
年。

　　当审判长宣读完判决书，所有的阴云都在那一刻被驱散了，透过欣喜的泪眼，我
看到站在被告席上的叶朗朝我们微微一笑，牙齿雪白。

　　这一天，是我经历过的最美好的一天。

　　还有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本来学校里早就有风声说叶朗将被开除，但案情不断变
化，使得这个决定迟迟没有做出。后来，一封来自意大利的信函终于促使学校下定决
心对叶朗网开一面——他的油画《孤独的牙齿》获得了威尼斯美术展的大奖！自建校
以来的近五十年中，学校还从未获得过如此有分量的国际大奖，这到嘴的鸭子，学校
的领导是舍不得让它飞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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