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

                                狼小京

    （十三岁时写的）
    ——————————
    我来到六扇门已经十年了，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要成为一个绝顶高手！
    这不只是我的志向，也是我父母的。
    当年，他们怕年幼的我跟着他们会卷入仇杀，于是把我送到了他们的至交好友
——六扇门掌门人鹳天真人门下。
    初到六扇门的时候，我只是个孩子。看到鹳天真人轩昂气度，我第一次知道了
什么叫做崇拜。因此，第一声“师傅”很容易叫了出来。鹳天真人和爹娘不一样，
爹娘虽然行侠仗义，可我对他们却只是敬。可鹳天真人，我是把他当作我的信仰，
不停的向他靠近。
    当时鹳天真人门下统统是男徒弟，为了方便，鹳天真人把我也打扮成了男孩，
教我练暗器和下毒这类的柔和功夫。从那天开始，我就把自己当作男孩子，拚命练
功，只求出人头地。
    六扇门里有一个很特殊的人物，就是二师兄。他姓连，叫连霄翎。他是个美男
子，不过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偏左一点直到右鼻翼的伤疤。每次看到他时，他都没有
表情，只是偶尔微笑一下。他总是摇着一把折扇，一点都不像个习武的人。可偏偏
六扇门里的人都很尊敬他。
    我总觉得他有点娘娘腔的，功夫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为了证实我的看法，我找机会故意跟六师兄在后院闲聊。
    “六师兄，依你看，门下谁的武功最高？”
    我以为他会说“大师兄”，却没想到六师兄说：“武功最高的嘛，我想是二师
兄吧？”
    “不会。”我说，“他不像个练武的人！”
    “别这么说。你入门太迟，有些事不知道。我们都说，二师兄的功夫已远远超
过了大师兄，几乎可以和师傅匹敌呢。”
    “谁说的呀？”我问。
    “这……”六师兄挠头，“大家都这么说呀！”
    “我看只是谣言吧？有谁看过二师兄施展武功了？”
    “这……这……吹雪师弟，我没时间跟你闲扯了，我要去练功了。”六师兄就
跑得没影了。
    我摇摇头，往厨房走去，想看看午饭吃什么。

    推开厨房的门，就看到三师兄翘着二郎腿坐在锅台边上。
    “喂喂！三师兄，今天是你值日啊？”我笑着问好，“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清水煮蘑菇。”三师兄指指锅里的蘑菇，“现在柴没有了。”
    “那你还不赶快去劈？”
    “二师兄说他要帮忙，就帮我劈了。”三师兄说，“现在二师兄大概在柴房吧。”
    “什么时候才能开饭呀？我都饿的只剩一层皮了。”说着，肚子长长的叫了一
声。
    “你去问二师兄吧。只要他劈好柴，就可以煮饭了。”
    “我这就去问他。”我说着，冲向柴房。
    柴房在后院的另一头，几步就走到了。
    我刚要推门，蓦然想起六师兄的话。
    说起来，别说是施展武功，就连力气活都没看二师兄干过。看看他劈柴时的样
子，就可以大概估计出他的武艺了。

    

    我屏息凝气在门口偷听。
    里面的声音很奇怪，不像劈柴的声音，倒像是木头开裂的声音。
    我向里看了一眼，差点叫出来。
    二师兄左手拿着一节木头，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那木头上轻轻一敲，木头就应
手而裂了！
    二师兄把“劈”好的木头放下，呼了一口气。
    “吹雪师弟，别在门口站着，要看进来看。”二师兄坐在柴堆上说。
    老天爷！我都把轻功发挥到极限，他却早就发现我在门外了！这个二师兄到底
有多么厉害？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又摇又晃：“二师兄，你
练剑给我看好不好？好不好？”
    “我干嘛要练剑给～你看？”他特别加重了“给”这个字。
    “人家要看嘛！拜托！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放手！”
    “人家？人家是谁？”
    “人家就是我！”
    他摇摇头，说：“这还了得？你这家伙越来越像女的啦！我不说我，偏要说人
家！”说着，他俯下身，把柴统统抱进怀里。
    我长得很矮小，只到他肩膀。他一站直，就把我给吊了起来。
    我就势挂在他胳膊上，两只脚在空中乱蹬，嘴里乱七八糟说着：“二师兄，我
求求你还不行吗？只要你练剑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看就行啦！二师兄～！这是我南宫
吹雪一生最大的心愿，你不能不理呀！你要是答应我，我就算死了也会回来谢谢你
的！”
    二师兄停了下来，看着我说：“你死了回来谢我？那不是闹鬼吗？”他刚说完，
我就觉得怀中一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而二师兄已经抱着柴进了厨房。
    我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手还是圈起来的，绝对没有松开。
    打那天以后，我就天天缠着二师兄练剑给我看，可他总是不答应。渐渐的，也
不知道怎么搞的，我找他不只是要看他练剑了，更多的时候，我是在跟他谈心。结
果，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天我就要十六岁了。记得爹娘说过，只要我满十六岁，就
要让我退出六扇门，跟他们一起闯荡江湖。
    做完功课后，师父对我说了一句话：“黎明前，山脚下古亭。”
    爹娘要来接我了。我想着，擦掉了身上的汗。过了今天，我就不是六扇门的门
徒了。师兄弟们也会以为我放弃了武道，做了普通人。
    其实，我非常喜欢这里。也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个总面无表情的二
师兄。
    我来到后山的小河旁，跳上了一棵树，懒懒地躺下。
    看着河面波光粼粼，我心里酸酸的。
    不知不觉间，夜色来临了。河面上的影子越来越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团褐色
夹杂在绿色的树叶里。
    我跳下树，在河边跪下。
    河水中映出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我慢慢的松下头发，伸手入怀，抽出裹在胸
上的白绫，眼看着水中的那个“少年”奇迹般的变成了少女，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我背后响起：“你一个人披头散发的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二师兄来了。
    我向着水面说：“二师兄，你在找我吗？”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你在干什么？学女孩子顾影自怜吗？”
    我笑了笑，说：“二师兄，我想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他说着，向前走了几步。
    “我本是个女孩。”
    “什么？！”
    我缓缓回头，问：“你不相信吗？”
    这时的二师兄，眼睛睁得鸡蛋大，好象看到了什么珍禽异兽。
    我站起来，学剧里那些青衣般转了个身，再加一个媚眼，说：“我不像个女人
吗？”
    “很像。这就是你的秘密？”他问。
    “这就是我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除了我和师父，就只有你知道了。”
    二师兄点点头，突然说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女人的？”
    我差点气晕。
    “我本来就是个女人！你几时听说男人会变成女人？！”
    “那你为什么要化妆成男孩？”
    我把我的故事统统告诉了他。

    等我说完的时候，天色已漆黑。
    “黎明的时候，爹娘就会在古亭里等我了。那时，我就不是六扇门的弟子，而
是南宫家的吹雪。”我抬头看着月亮，想掩饰我眼中的泪光。“我喜欢六扇门，也
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开心。”
    他点点头，说：“可惜你就要走了。”
    “最可惜的是，我还没看到你练剑。”
    “我这就练给你看。”他说着，站起来拔剑，用剑柄在树上狠狠敲了一下，震
落了几枚不知名的果子。他挑了一枚最大的，在它落地前剑尖一颤，把果子弹到半
空。接着，二师兄围着果子滴溜溜转起圈，手中长剑幻成一片银绸，托着果子不让
它落地。我只觉得眼前银光闪耀一片，分不出是月光，还是剑气。二师兄转到第三
圈时，突然停了下来，长剑一递，那颗果子正好落在剑背上。
    “厉害！二师兄剑法出神入化，哪怕二郎神下凡也只得汗颜！！”我说着，手
掌乱拍。
    “你几时见过二郎神？”二师兄笑了笑，把果子扔给我。“吃了吧。”
    我一接住那个果子，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上面好象刻了字。
    我赶紧拿到月光下一看，果皮上整整齐齐刻着：南宫小姐十六岁诞辰愉快。割
破的地方果肉外翻，流着蜜汁。
    我在肚子里把他捧上了天。
    他看着我咬了一口果子，他突然说：“吹雪，你把你的秘密都告诉我了，我也
要告诉你我的秘密。”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其实这也不是秘密，只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你知道，我是个孤儿，没有
父母，全靠师父师娘把我带大。多年以前，师父和师娘派我给一位在江南的掌门人
送书信，出发前屡次叮咛我不可与人争峰。一路南下，我很轻松的完成了任务，开
始返回。可在返回途中，就是我在成都住宿的那一夜，我忍不住……这个，忍不住
去当地最大的酒馆去喝了两杯。
    “几杯下肚，我正在给自己倒酒，突然一个东瀛浪人极快的伸手把我的杯子从
桌上拿走，喝了一口。当时我一阵发晕，一半是因为他对我的藐视，也有一半是气
自己为什么阻不住他。借着酒力，我挥剑贴着他的掌缘把杯口削了下来。
    “在我把剑收回来的时候，他突然亮出了一把刀不像刀，剑不像剑的兵器，指
着我说了一大串东瀛话。我虽然听不懂，可也猜出他觉得我侮辱了他，要让我偿还。
    “我跟他动起手来了。二三十招过去后，我发现这个东瀛人不是个容易击败的
对手。他的武功很奇特，总是在我快要占到上风的时候突起异招，挽回局势。可他
要是占了上风，我想挽回局势就不那么容易了。当时我久战不果，好胜心切，用尽
全力使出那招很很的‘帘外五更风雨’……”
    我听到这里紧张得要命。那招“帘外五更风雨”先剑尖上挑，然后飞快的上下
左右左上右上左下右下击出八剑，让敌人仿佛人在大雨滂沱中，避无可避，躲无可
躲。
    二师兄接着说：“当时我已将他的退路全部封死，他已经非死即伤了。却没想
到，他像闹着玩似的，一下子溜进我的怀里。这下子，我已经来不及变招，可他却
可以随随便便的就杀了我。他举刀向我的脸劈来。我出于本能，闭上眼睛向后一仰。
接着觉得脸上一凉，好象受伤了。
    “我睁开眼来，看到他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举着刀，刀上有一点点血迹。我一
摸额头，并不太疼，伤的不重。正在我发愣的时候，他突然冲了上来，朝我肩膀上
劈了一刀，我躲过去了。我们开始第二次交手了。
    “这次我学了个乖。不求速胜，但求自保。又是二十多招过去，我逮着一个机
会，把剑架到他脖子上。我满以为，他会像我一样闭上眼睛等死。可没想到，他竟
然笑着看着我，脸上一点难过的样子也没有，仿佛要死的不是他。我想在他身上找
到一点点不安的痕迹，可是却没有。”
    大师哥好长时间不说话。
    “他对自己生命的漠不关心让我觉得愤怒。我慢慢放下了剑，告诉他这一剑先
欠着，以后我一定会找到他把这一剑要回来。然后我走出了酒店。”二师兄吐了一
口气，说：“他不该这样。”
    这时月亮已到了天边，淡淡的月光照在二师兄脸上。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
种特殊的光芒在闪动。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我不知道因为什么。
    “二师兄，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我知道。他叫冲田宗次郎，现在蜀中唐门的大小姐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唐门？就是那个号称天下用毒第一的那个唐门吗？”
    “嗯。就是那个唐门。现在的掌门是唐老先生，有两个女儿。”
    我抬头看看天，发现天色漆黑一片。
    “有人说，黎明前最是黑暗。看不到任何光。”我说，仰面向天，强忍着不让
泪流下来。“你走吧。我不想你看着我离开。”
    二师兄什么也没说，缓缓站起来，缓缓消失在黑暗中。
    一阵晚风吹来，我觉得身上发冷。我心里好象少了什么，空空荡荡的，没有着
落，没有支撑。
    天色好象更暗了。我站起来，抹去眼泪，飞快的向山下掠去。
    别了！六扇门！别了！二师兄！
    我在心中说着，六扇门在身后渐渐消失。

    四年以后的一个秋季。我偷偷换上了男装，从南宫山庄里溜了出来。我要去闯
荡江湖。
    爹娘把所有的绝学都教给我了。我自信，江湖上一般高手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选了一条通向南方的路。
    日复一日，我来到了成都。
    正午的阳光照得我昏昏欲睡。
    我正在街上寻找客栈的时候，突然一个女孩从人群众向我冲来，一头撞在我怀
里。
    “嘿！你……”我刚想发火，她突然抬起头来朝我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
    “对不住！对不住！”她说，“后面有人追我。我现在就走。”
    正在这时，几个大汉举着鬼头刀向我们冲来，嘴里不停的骂着：“臭丫头！你
格老子的滚过来！”
    她冲他们做了个鬼脸，脸上一点惊慌的样子也没有，转身想逃开。
    我一时冲动拉住她。
    “姑娘，你用不着逃。”我说，“我替你打发他们。”
    说着，我一挥剑，将路旁的一个石礅切成了碎片。
    “你们还不……？”还不等我说完，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就跑得没影了。
    那个女孩跑过来，瞪大眼睛道：“你可真了不起！我该怎么谢谢你？”
    我收起剑，道：“你只要把我的钱袋还给我就算谢谢我了。”
    她吐吐舌头，脸上微微一红道：“你发现了呀？”说着，从怀里拿出了我的钱
袋， 放到我手上。 “我现在钱花光了，只好做贼。真对不起！”她又露出酒窝，
“我们去酒馆吃喝一顿吧。”

    片刻之后，我们坐在成都最大的酒馆里，吃着鱼翅，喝着三十年的绍兴女儿红。
    她倒了一杯酒，对我说：“南宫大哥，多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小妹唐天蓉以
玉盏盛酒，聊表谢意。”
    我啜了一口酒：“天蓉姑娘，刚才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他们哪，是‘刮皮’家的打手。刮皮就是成都城最大的奸商，为富不仁。”
唐天蓉不屑的看着窗外。
    “他们为什么要找你的麻烦？”
    “我偷光了他们的金库。”唐天蓉用一根雪白的手指抵着面颊，像个小孩子似
的笑出了虎牙。“从五天前我刚到开始，我每天都去偷出好几箱子金银珠宝，翡翠
明珠。然后再分给穷人。结果所有的穷人都富了，刮皮的金库也空了，只剩下我一
个人还囊空如洗。”
    唐天蓉又在叫菜了。
    等各式各样的珍贵菜肴在我面前摆开时，我才突然想起：“天蓉姑娘，你刚才
不是说你已经一文钱也没有了吗？那这桌菜……？”
    唐天蓉抬起头来，甜甜的笑道：“当然是你付帐了！”

    我再次上路的时候，多了一个同伴——唐天蓉。
    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我们要往那边去？”我问她。
    唐天蓉想了想，指指中间的那条路。“我们到蜀中去！”她道，“在那里有最
好的酒和最好的房间。”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进城，而是把我带到了郊外一片丛林外。
    丛林很深，从外面看来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条几脚宽的小径弯弯曲曲的延伸
到丛林深处。
    面对这样的树林，我竟然有点害怕。
    我向唐天蓉看去，她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只黄金哨子，猛地吹出一阵尖锐的声
音。顿时，树林里禽飞兽走，野兽的嚎叫声伴着脚步声向这里涌来。
    听起来，来得几个人功夫都不弱。我握紧了剑柄。
    “你别紧张，”唐天蓉笑着，“他们不会伤害我们。”
    刹那间，几个人到了我们眼前。这几个人扫了我一眼，然后向唐天蓉鞠了一躬，
齐声道：“欢迎二小姐回来！”
    我恍然大悟。“二小姐？难道你就是唐门的二小姐？”
    “我还是唐天蓉。”她道。

    我到唐门的第二天清晨。
    天明之前看来，唐门仿佛是一座死城。唐门，这座被天下人认为是禁地的地方
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神秘可怕。其实这里的每一个人，好客的掌门唐婉儿，野丫头唐
天蓉，年轻英俊的崔总管，都是一些好人。就连唐门里唯一的神秘人物，都在这天
清晨让我碰上了。
    我正在逗鸟玩，突然听到衣袂破风之声。
    我本能的跟着风声追了上去。
    追到唐门外的树林边上，一个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穿着东瀛扶桑的服装，提着一把东瀛刀，头发高高的扎着，一双灵活的眼睛
打量着我。他是个很漂亮的男人。可惜的是，他右脸上有一条十字刀疤。这条刀疤
从眉尾到嘴旁，然后又从鼻翼耳根。突然，他笑了，说：“我没看过你，你就是他
们说的客人吗？”
    “嗯。”我也笑了。
    他道：“你看起来很厉害，我们来切磋一下吧？”
    “这个……，我从来没和别人真正的比试过……”
    “这可不行！”他向我走来，“剑是需要经验的。只有经验才能让你知道什么
时候应该躲开，什么时候应该反击。没有经验的剑就像没有雕琢过的璞玉。”
    “那，你是个很有经验的剑客吗？”
    “还可以吧。我自信我的剑法很高明。”
    “我也知道一个人， 他的剑法也很高明。 ”我道，想起了离开六扇门那晚。
“他能在下坠的果子上削出‘祝南宫小姐芳辰愉快’这几个字。”
    “他的确高明。他是男还是女？叫什么名字？”他问道，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
芒。
    “他是个男人，叫连霄翎。”
    听了这个名字，他突然大叫：“连霄翎！你认识连霄翎？”
    “是，他是我在六扇门的二师兄。怎么，你也认得他？”
    “何止认得！这个，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脸上伤疤的事？”
    “告诉过。他还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冲田宗次郎。……该不会……你……”
    “对了，我就是冲田宗次郎。”宗次郎摸着脸上那道横向的刀疤，道：“这就
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纪念……”
    接着，他讲给我一个故事：
    “两年前，我和婉儿成亲了。婉儿和我发了无数的喜贴，给那些略有交情的门
派。这场婚事办得很热闹。
    “成亲后过了几个月。有一天天气很好，我和婉儿乘车出去游玩，回来的路上
车子突然坏了，我提议步行回唐门。可婉儿说她玩得太累懒得走动，要等车子修好
坐车回去。我就一个人回唐门来了。
    “我刚进唐门，就有一个唐门弟子告诉我有一故人在后庭院等我。我到了后院，
看到一个男子背向着我站着。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你还记得我吗？’他问道。我看到他脸上的刀疤，就记起了。当时我看着
他俊美的脸，只觉得背脊发冷。
    “‘我记得你。我们在成都相遇过。’我道。
    “‘对！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来找你干什么的吧？’他冷冷的道，拔出了
剑。那一瞬间，我想到了婉儿……我突然害怕起来。我承认，我不敢死。
    “于是，我也拔出了剑，跟他交手。二三十招过去，我被他的剑起逼得渐渐呼
吸不畅，我的脸上已经负了伤，剑上仿佛挂着千钧巨石，挥动不开。可想而知，我
当时多么狼狈。正在这时，婉儿冲进来了。
    “婉儿举剑向他劈去，被他挡住了。他为了对付婉儿，就撤走了用在我身上的
真力。我换了一口气，向婉儿喝道：‘婉儿！我们只是在切磋！你去给我们倒杯茶
吧！’
    “婉儿住手了，看着我，眼睛里慢慢用上泪。我知道，她看出真相了。
    “她慢慢的走后院出去了，并合上了后院的门。
    “‘好了，’我道，‘刚才的比剑我已经输了。你可以杀了我。’
    “‘不，我不要杀你。’他道，很阴森的笑着，‘我只是想在你身上找到我要
找的东西。现在我已经看到了。’
    “他收起了剑，仿佛自言自语地，道：‘世上原不该有不怕死的人。’
    “于是，他走了。吟唱着走远了。”宗次郎叹了口气，“可他自己就是个不怕
死的人。”
    我默默不语。
    后来，我和田蓉结伴闯江湖时，听说有一个姓连的游侠，神龙见首不见尾，云
游天下，行侠仗义。我想那个大侠就是二师兄，不知道，我们是否还会在江湖上相
逢？

                                                   199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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