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静

                            作者：蓝蓝里奥

    我开始不明白自己到底失落了什么，是那份而今已淡忘了的感情，还是自己
的心情。总之，我在安静的日子里有些忐忑不安。上班，下班，简单的可以。搬
了办公室，两个人的。他常不在，总到处奔波。而我，上一刻起身，下一刻便有
人推门进来。电话总不停地响着，但98% 是我接的，所以我便在无形中成了他的
秘书。

    我们极少说话。即使有电话找过他，我也只是在我们中间隔放的台历上作一
下记录。他回来的时候，不会注意他对面的人，而是先望向那本台历，然后开始
拨电话。临下班的时候他会回办公室坐会。然后整理好文件，起身离开。都是我
关门。他在前，我在后。我刚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往往可以是他刚上车的情景。
两个多月了，都没说过几句话。但我喜欢这样的日子，因为不必挖空心思地去跟
他搭腔。人际关系一直是我不想面对的。我对那些计较的东西感到恐惧。他不在
办公室的时候，我就一个人看看书，整理一下文件。他回来了，我便僵直着坐正，
我害怕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特别是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子。我不能让他觉得我
庸懒俗气。我总能在他进来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却从没见过他吸烟，我没
问他，因为不敢问。他有张棱角分明的脸，只是很冷漠，严肃。

    我没打算跟他说话。如果不是那天从财务部回来时，见到正靠在门外吸烟的
他。他也许正在思考什么。我看见他把一枚烟蒂抿灭，然后扔进旁边专供扔烟蒂
的垃圾箱里。之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我肯定他看见了我。因为我站
的地方足够他用余光发现，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可是没有，相反，还是我先开
了口：“怎么站这吸烟？”“女孩子不都喜欢有个清新的环境吗？”他忽然斜斜
嘴角。“吸烟不好。”我蹦出一句。却发现在我这句话蹦出的同时，他已经抿灭
了烟，进了办公室。

    我想先他之前进去的，因为我要赶在他之前收拾我在出去前在玩的智力拼图。
我怕他笑我幼稚。但他还是看到了。“你几岁了？”他用一种很庸懒的口气说。
“主管，我”我想，我完了。“看上去，你还是个孩子。不像是个21岁的女子。
借我玩会？”我没回答，他已径自拿了拼图。

    我们还是很少话，他在办公室的时间也还是很少。下班了，仍是他在前慢慢
地走，我在后面踱步。

    日子太安逸了，我的心情也一直很平静。没有大喜，大悲。我忽然很讨厌这
样的日子。我想寻求点悲伤源泉来悲伤一下。听以往的歌，看以往的电影。然后
脑子里才模糊地翻腾出一个不很清楚的人，那段悲伤忽然发了个信息过来，问我，
这个礼拜五是他生日，要不要去那座他宣布不要我的城市里看他。我没回。折了
一只纸鹤，再硬生生地扯断一只翅膀。

    中午来上班，刚走进大门，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响。我反射性地回头，远远地
看见有个人被一辆货车掀起，再重重地摔下。那人似乎抽动了一下手，之后便没
了东经。准备上班的人群瞬间都往出事点跑去。那里被人们围成一个圈。有人报
了警，120 在半个小时后，才悠哉闲哉地开了过来。路警队先到现场。确定人已
死亡后，便开始了丈量，以及询问。我木讷地看着人群。从人群中得知死亡者是
那个和蔼的养花人。家属来了后，便有了悲彻天地的哭声。我忽然心酸，我们的
生命竟然如此脆弱！转瞬间阴阳相隔！

    “干吗？”“怎么了？”周围突来嘈杂声，有人正努力拨开人群。他的焦急
让人群异议。我顺声望去。他正往这边靠近。那张原本安静的脸因为焦急而有些
扭曲。“青！”我只听见他喊了一个字。我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之后我便撞上
了一堵墙。我听见他身上强有力的心跳。还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夹杂着汗水
的味道。

    后来，我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只纸飞机，静静地停在我那断翼的纸鹤旁边。

    2003年4月23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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