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岛
今天,又一次满怀着希望出门,又一次略带遗憾,在黄昏的边沿,坐在珠三角
最繁忙的穿梭巴士上,归来。
喜欢坐在靠窗的位子,是因为喜欢扫描路边的景致。山也好,水也好,车也好,
人也好,间或着擦边而过。就感觉自己仿佛在车顶迎风,些许的郁闷,一丝一丝,
都在被剥离而去。脑子里,逐渐虚空,而心底里沉淀着的一些,却又似乎被风扬起
又吹落……
记得学生年代,每年,都必须在大陆的南北两端,走两个来回的。除却第一次
的兴奋与期待,剩下的,多半是煎熬。那时的京广线和京哈线,都是最拥挤的路段,
往往买不到座位。几天几夜的旅程,大多靠两条腿支撑。当时的心境,除了对铁路
的诅咒,就是对终点的渴盼了。中途停靠,只要条件允许,是非得下车换换空气舒
缓筋骨不可的。候得开车铃响,方自匆匆上车,又开始对下一站的幻想。
工作之后,种种原因,远离了铁路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上次去北京,似乎只是
为了寻找些什么,登上了久违的列车。时过境迁,不但可以坐软卧,车速也快多了,
自然今非昔比。每一次到站,却仍然是忙不迭的下车,当地的啤酒小食,自然少不
了拾掇一大堆,铺位下的垃圾桶,也就免不了常空常满。乘务员来的次数多了,免
不了会少了些职业的笑容。自己不由得在有些愧疚之余,也少不了有些得意。然后
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在意终点的远近,而是在希望列车多多停靠,自己可以多多
停留。这种感觉,自然不会是没来由的。现在已经心下释然:这就是成年的代价。
对时间的感觉,已经截然相反了。不再盼望着时间快快过去,而是希望拽着时间,
多一些中途站,自己能多一点停留。
忽然间,就想到了中途岛。
中途岛,隐约记得是当年美日海军血腥厮杀之地。至于其名有何渊源,不甚了
了,也无意深究。因为自己本无意自比余秋雨先生以今释古,洋洋万言。只觉得这
个名字太具涵义,用它来幻化一下感觉,浪漫一下心境,也未尝不可。
是可以把人生比作这段航程的。每个人,都在航行,或者从中国到美国,或者
从美国到中国,又或者从其他地方到另外的地方,不一而足。航向相同或者不同,
都有可能相遇。或者是因为要加油加水,或者仅仅是因为想暂时停泊,不同的人从
自己的角度,登上了中途岛。在岛上,不相遇,或可无事。若相遇,则可能横生枝
节变数。哪怕仅仅是擦身而过碰一碰衣袖,彼此的微笑或者眼神,多少也会留有些
痕迹的。若相遇而相识相知,再起航时,或可结伴同行,或只能挥泪作别……人生
就是这样奇妙而充满着变数,无数的中途岛,在演绎着无数的悲欢离合。少不更事,
自然会觉得浪漫有趣,以为下一个岛一定更美丽,只匆匆前行,而忽略了许许多多
的细节。中年了,承载更重,墨绿色的海水,生硬的海风,使得眼眸不再清澈,使
得情感不再单纯,更多了一份拿得起放不下的尴尬。……终点呢?因为风浪,有些
人被永远的留在了海洋;因为变数,有些人暂时或者永久的停靠在岛上;其他的,
因为自己的选择,或者被迫结束停泊,或者自愿驶向远方。不能到者,也许少了很
多的煎熬与磨难;早到者,也许成功的同时也散失了其他;晚到者,也许会多了不
少沧桑和唏嘘。但是,这些,也不再是幸运与否幸福与否的绝对标准了。
天色已经转暗了,陌生的乘客稀稀拉拉的散坐在车厢里。车头的电视屏幕里,
依然是千篇一律的港剧。在喧嚣的静默中,仍然偏着脑袋,一任窗外的一切刷过自
己的眼睛。前方就是同乐关了,大家都开始准备自己的证件。这个时候,真正的中
途岛远在太平洋的某个角落。
真正的自己呢?
还好,自己正在回到自己的蜗居。
还好,自己的蜗居也是自己的中途岛。
还好,它也只是中途岛而已。
(注:同乐关,为广深高速公路深圳边防检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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