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传
一、
当世界逐渐被黑暗包围，玄奘才清醒过来。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摆了一个时辰的姿势，一动不动。落日的余晖映的天边的晚
霞像小姑娘的笑脸，半个月亮在星星的陪伴下悄悄的爬上来。
还有谁能与我一起看看这美妙的天空？玄奘突然叹了口气，他的眼里写满了孤
独。
“玄奘。”远远的有人喊他。
他一骨碌爬起来，向寺里面跑去。月亮还在悄悄的爬着，一直向着广袤的天际。
月亮上的嫦娥，是不是也像玄奘一样寂寞？
第二天玄奘被罚到后院扫地，一尺厚的落叶让他不知所措的站着，他多么希望
此时能有个什么神出现帮帮他，如果胖师兄在的话，一定会帮他扫地的。玄奘摇摇
头，只有以一个凡人之力来收拾这一堆麻烦的东西。
他突然想到了一张脸，很模糊，但却很慈祥，很和蔼，那一定是妈妈的脸了，
妈妈是什么样的呢？一定比常常上香的那个姑姑还漂亮吧。
“喂，小和尚”有人喊他，可是这次不是玄奘，却是小和尚。
他抬头四处望望，一个小姑娘站在那棵百年老树下，他不敢肯定她是不是叫他，
像他这样的小和尚寺里实在太多。
“喂，小和尚，你过来一下。”小姑娘冲他招招手，他只好放下手中的扫把，
走过去，礼貌的问：“请问施主有什么事？”
“别叫我施主，我可没施舍什么，爸爸妈妈都叫我宁儿，你也叫我宁儿吧。你
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带我去好不好？”
“不，不，不，活没干完，让师父知道了会惩罚我的。”玄奘摆着手，连连向
后退，昨晚的那一顿戒尺让他的手心到现在还在痛。
“没关系啦，我找人帮你做好了。”她拉着他的手，跑出了后院。
还是那个小山坡，他和她肩并肩的躺在草地上。
“喂，小和尚，你知道吗？从来没有肯和我玩，我好久没这样快乐了。”
“是吗？”玄奘微笑着。
他又何尝不是呢？
太阳静静的下沉，月亮在山那边蠢蠢欲动。
“公主，你在哪啊，我们要回去啦！”声音此起彼伏。
“小和尚，我要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玩。”她在玄奘的脸上飞快的亲了一口，
像一片云一样飘走了。
她是公主！？
玄奘抚摩着自己的脸，怔怔的站在那。
许久，太阳完全沉了下去，周围一片寂静。远处有火把在晃动，隐隐约约传来
喊他的声音。玄奘依然木纳的站着。
只有月光淌了一地。
二、
天还没有亮，玄奘已经开始打扫地上的落叶。
叶子落光了，明年应该很快就又长出来了吧？他看着一棵秃树，呆呆的想。
山上的钟声响起，一声一声，敲进他的心坎，古老而悠扬。
“玄奘，”胖师兄气喘吁吁的跑来，“师父要在大殿论法，快去把师兄弟们叫
醒。”
玄奘撒腿跑向卧房。
大殿。
师父法明威严的坐在正中，一班小和尚坐在四周，玄奘找了个角落，刚好可以
看见天边的云彩。
论法开始。法明环顾众人，问：“何为空？”
大师兄想了想，说：“空乃天上的云，看的见，摸不着。”
众师兄弟顿时投来惊羡的目光，大师兄不无得意的笑笑。
二师兄站起来说：“空乃四季的风，看不见，摸不着。”
三师兄接着说：“空乃众生的相，有所思，无所想。”
四师兄：“空乃心中的意，无所思，无所想。”
无师兄。
……
玄奘看着窗外那只翻不过身的甲虫，偷偷得笑。
法明皱皱眉头：“玄奘，你有什么意见吗？”
玄奘左右看看，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他红着脸说：“我…我没什么意见……”
“那好，回答我的问题，何为空？”
玄奘想也不想：“可笑。”
法明惊愕的问：“哦？为何如此回答？”
玄奘笑了：“既然是四大皆空，那你与我又在这讨的什么佛，论的什么法？这
难道不可笑吗？”
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半晌，一个细小但却清晰的声音传来：“一个挑水扫地的小沙弥，有什么资格
教训我们大家！”这声音越来越大，附和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和尚们变的愤怒起来
：“滚！扫你的地去！这是你来的地方么！？”“哈哈，玄奘你说什么疯话，好好
的向师兄们学习学习吧！”
“玄奘你先走吧，到我那去，一会我带你出去玩。”胖师兄挤过来，悄悄对他
说。
玄奘微笑着，走了出去，眼神里，依旧是说不出来的寂寞。
为什么没有人能理解我？他迷茫了，活着是为了什么，说不出来，想不明白。
玄奘回头望望，师父法明在喧闹的大殿中一动不动的坐着，像一尊真正的佛。
三、
公主在玄奘的怀里喘息着，咬着玄奘的耳朵说：“我爱你。”
爱是什么？玄奘突然冷静的像一头狼。
爱是什么？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爱是什么？我爱过吗？我有权利去爱吗？在被欲望和激情淹没的时候，玄奘一
遍一遍的问自己。
爱是什么……
月光下，夏虫长吟短唱。玄奘坐在池塘边发呆。
法明慢慢的踱过来：“玄奘，怎么还不去睡？”
“啊，师父，徒儿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
师徒两人又沉默不语。
池塘倒映着两人的身影，破破碎碎，如梦似幻。
法明突然说：“那天论法，你答的很好。”
玄奘笑笑，月光下，他的笑容沧桑迷人。
法明指指西边的那座巍峨的五指山，问：“山的那一边是什么？”“山的那一
边…应该还是山吧……”玄奘不敢肯定的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未好好的想过。
“你随我来。”
禅房。
玄奘襟危正坐。
法明对他说：“在遥远的西边，有一个叫天竺的地方，那里是佛教的发源地，
有中土所没有的佛法奥义，如果有一天你厌倦现在的生活，就去那吧，把真经带回
来，让所有世俗的人看清真相，脱离苦海。”
“是，师父。”
“好了，你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早课。你要记住，欲望如梦亦如幻，放下了，
便看清了。”
玄奘点点头，退了出去。
天竺，那是一个可以做梦的地方么？玄奘想。
欲望如梦亦如幻。
他似乎看见公主在月亮上冲他微笑，月很亮，风很凉。
你爱我么？他痛苦的问。
皇宫。太和殿。
“玄奘，你可知罪！”
“知道，我不该和公主在一起。”玄奘平静的回答。
“来人啊，拉出午门斩了！”
“慢。”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玄奘身边：“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我也很感激你带
给宁儿的快乐，我还从你师父法明那得知你是一个很聪明很有希望的人，我不想杀
你。”
玄奘跪在地上，什么都没说，像一潭湖水。
皇帝继续说道：“我问你，一个僧人所应具备的素质是什么？”
“慈悲为怀。”
“很好。那么一个皇帝呢？一个皇帝是不是应该让他的臣民生活的幸福，快乐？”
“是。”
“金国兵力日渐强大，虎视中原已久，如果两国交战，遭殃的只会是百姓。恰
巧刚登基的金国太子欲立太后，所以……”
“陛下不用再说，玄奘明白了。”
“我很高兴你能明白。你平身吧。”
“谢陛下。”
“来人，送玄奘师父会相国寺。”
相国寺的大门在雾中若隐若现，玄奘的眼中却只有那片山坡。
那片他和她曾肩并肩躺过的山坡。
四、
“玄奘，你真的要走吗？”胖师兄红着眼睛问他。
玄奘不说话，点点头。
“你从小身体不好，这匹马送你，累的时候骑骑，还可以帮你驮驮行李。这些
干粮师兄弟们凑的，你也一并带着吧。虽然他们老是和你过不去，可是昨晚大家都
哭了……”
玄奘笑了，只有在分离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师兄弟们并不是真的那么讨厌他。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一切从今天开始。
夕阳中，一个人矗立在那片山坡。
玄奘牵马过去，静静的叫了一声：“师父。”
法明冲他笑笑：“为师没有什么好送的，就送你一句话吧：”执着是苦‘。放
下了，便什么都能看清了。“
“谢谢师父，我会一直记住的。”
“很好，你去吧。”
法明转过身，在落日的余晖中沉默。
离别桥。
公主拦住了玄奘的去路。
“要走，带我一起走！”
“你走吧。”
“你混蛋，你不是人，你……”公主骂累了，伏在桥栏哭泣，她忽又可怜吧吧
的说：“你带我走好不好？”
玄奘看着她，叹口气：“你走吧。”
“你……好！如果你敢走过这座桥，我就跳下去！”
玄奘牵着马，慢慢的走到公主身边，擦身的一瞬间，他转头对公主说：“我记
得你曾经说过爱我。爱是什么，你可以给我答案么？”
爱是什么？公主怔怔的想，而玄奘早已过了离别桥。
爱是什么？离别又是什么？
“扑通”一声，身后乱成了一锅粥：“公主落水了，快来人呐……”
牵手真的很重要么？
玄奘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他想自己的小时侯，他想起自己是被师父捡
到的，自己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爱是什么？这实在是个痛苦的问题。
爱是什么？离别是什么？痛苦又是什么？
执着是苦，放下了，便什么都看清了。他想起了师父的话。
玄奘走出了长安的城门，他回过头望望“长安”两个苍劲的字，喃喃的说：
“长安……真的已经没有可以容我的地方了么？”
太阳逐渐的下沉，晚霞也在云中若隐若现，天际出现了一张脸，很熟悉，很温
暖，在冲他微笑，可是他实在看不清那是谁的脸。
微笑是什么？寂寞是什么？
爱是什么……
暖的风吹熄人的灵魂人们安然入睡这寂寞的旅途啊又有谁肯继续
我们在摇篮中成长然后去造访万能的神神安然入睡莫非你也不肯继续这寂寞的
旅途
盛开着的夏日悲歌开始慢慢的枯萎
悲伤的人唱着悲伤的歌生命在旅途中逝去人们依旧沉睡神也安然的睡
或者有一天人们渐渐苏醒但是他们依然不愿继续这旅途神说你们不愿张开双眼
那就永远也看不到真相
悲伤的人唱着悲伤的歌生命在旅途中盛开人们依旧沉睡神却无法入睡真相是什
么也许悲伤的人知道
暖的风吹熄人们的灵魂人们安然入睡这寂寞的旅途啊还有谁肯继续……
——《夏日悲歌》2001年9 月11日晚10：10于萧亚轩CD中
（全文完）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