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面

    老幺少年时写过一篇小说，很短，内容已记不清，只记得主角反复说——我要
离开这个城市。现在还有这样的情结，每次远行都是一种解脱，总觉得远方有什么
在等自己。特别是这次去南京，老幺仿佛已看到秦淮河畔的旖旎风光。

    象有丰厚历史底蕴的所有大城市一样，历史也给城市留下深厚的灰色，灰色的
建筑，灰色的江水，灰突突的人群。没有感受到江南女子的似水柔情，老幺却被南
京男人软软的温柔呱噪弄的烦躁不堪。这次远行，开始就很不顺，在火车的卫生间
里，老幺尴尬的发现，裤子的拉练坏了，只好用肥大的衬衫前襟遮住。老幺就这样
坦荡荡的闯进这座陌生的城市。想买条新裤子，但觉得还能应付，也就这样腻腻歪
歪的将就着。在这个暑气蒸腾的灰色城市里，老幺只想逃回青岛的凉爽中。事情办
的挺顺，但老幺总觉得底气不足，衣服湿答答的贴在身上，呆在有冷气的候车室里，
老幺拼命补充水分。中午了，没有食欲，老幺觉得整个人有点发飘，脑筋却格外清
醒。

    然后老幺遇到那个女人。十几天后，她的容貌仍能清晰映现在老幺眼前，这是
异数。很多熟悉的人，你可以回忆起许多，但面容是一片模糊。

    从南京到青岛，坐大巴需要九个小时。老幺和她的故事都发生在这九个小时里。

    一

    车上冷气很足，找到自己的座位，调了调角度，老幺舒服的半躺着，双手紧搭
在胯间，微闭双目，占据了双人座。根据老幺在候车室的仔细观察，同车既没有美
女，乘客也不多，实在没有和人挤在一起的必要。

    “我们一起的，能换个座位吗？”尽管已习惯了南京女人的冷若冰霜，老幺还
是不能理解女人的木无表情，皱着眉头，细细打量，女子眉目如画，这种感觉就变
成有趣，惋惜不已的坐到通道的另一边，邻座的仁兄好象也有同感。

    人的记忆并不可靠，老幺记起的其实只是女子柔和的侧面，挺直的鼻梁，饱满
的面颊，眼波如水，虽然冷冷的，但女子灵动的眼神，令老幺毕生难忘。

    两个陌生男人确实没有挤坐在一起的必要，车开后，邻座自动自觉的起身到后
排，把这个欣赏美女的最佳位置让老幺一人独占。

    女子很白，这个印象多半来自她短裙下修长，洁白的大腿，如果说一个时时按
住自己裙裾的女人，是想提醒你她的裙下有什么。那这种肆无忌惮的裸露又意味着
什么？

    不能老是直勾勾的盯着姑娘雪白的大腿，老幺拿出消闲读物，眼前却总是晃动
着那惊心动魄的白，女子冷冷的紧闭双目。

    睡意最能感染人。

    做梦了，脚下是攒动的人群，掠过人群低飞，飞的太快，慢下来，仔细体味风
从肋下穿过的感觉，有些惶恐，小心翼翼的换个方向，还是飞的很好，随心所欲的
飞，飞，飞。梦中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每个人的脸模糊不清，只能体味到一种酣
畅。

    这个梦做几次了？

    睁开眼，正碰上女孩笑颜如花。刚才还被咒骂的夏日骄阳，软软的照在老幺身
上，很舒服，就象邻座的女孩 .爱慕是一朵娇嫩的花，在旅途这样无所羁绊的悠闲
土壤中，在凉风习习的舒适环境下，当遇到一个看起来很近的可人儿，它会自然而
然绽放。

    老幺斜倚在座椅中，目不转睛的盯着女孩的侧面，双手紧紧放在腿间。

    二

    生命是轮回？象常做的飞翔的梦一样，老幺觉得某些似曾相识的片段总会在生
命里多次回放。偶遇一见倾心的女孩，又冷冷错过，老幺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说：
“我们交个朋友吧？”

    只是想做朋友吗？

    同一件物体，首先意识到形状的是内向的人，首先意识到颜色的是外向的人。
可看到女孩时，老幺自始至终只能强烈意识到她是女人。

    老幺的眼光不断在女子脸，胸脯，大腿间逡巡，也算是一种性骚扰吧？

    偶然目光交接，女子没有任何厌烦的表示。老幺一向很有女人缘，他想，也许
从某个自己从未发现的角度欣赏，老幺是个美男子。女子戴上耳机，老幺无意识的
哼哼：“我的爱谁也不给。”

    腰间的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老幺柔声说：“再过六个小时，我就到家了。”

    妻子与眼前这个女子截然不同，老幺意识到自己被强烈吸引的原因。

    娇小玲珑的妻子有着北方女子特有的热情，豪爽。而颀长，丰满的她正拿着精
致的手机用吴侬软语低低倾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

    窗外变得灰蒙蒙，大巴停在乡间的一间路边旅馆。低矮的红砖墙围着几个水泥
砌的方坑，就是公厕。地上到处是可疑的湿痕，让人无从下脚，嗡嗡乱飞的苍蝇和
涌动的蛆虫，让老幺头皮一阵阵发麻。匆忙间，手上落了几滴温热的液体，在水池
边一遍遍的洗手，也无法将不洁感从心头抹去。

    实在没有勇气参观餐厅，老幺站在车旁与几个男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远远
看着邻座的两个女孩结伴走进公厕，呆了半晌。

    三

    车开后，两个女人席卷着携带的各种食品。男人为什么总把爱慕的对象幻想成
女神？老幺觉得精疲力竭，昏昏沉沉又睡着了。对面的车灯，不时会扰动车厢内黑
暗的宁静，明灭间，女子的大腿仍白得耀眼。

    老幺没做梦，醒来后，口干舌燥，一定是打鼾了，老幺把因熟睡摊开的双手忙
放回腿间。

    她们到青岛干吗？

    大量的行李，表明她们会在青岛长期居住；随身携带的手机，CD，证明她们不
菲的收入；对环境的适应，用钱的谨慎，是对她们丰富社会经验的最好注释。难道
她们真是象候鸟一样随着金钱而迁徙的神女？老幺心中转过几个龌龊的念头，同样
没有实施的勇气。

    贪婪的望着窗外，青岛灯火通明，老幺知道其中有一盏是妻子为了守侯而点亮
着的。回首间，隐在暗处的女子侧面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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