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猩”惜“猩猩”
话说老庄自打与星辰拜拜之后，好长时间之内性格就像变了一个人，一向慈眉
善目的他陡然间多出两个以前从未有过的习惯，一曰爱皱眉头，二曰唉声叹气。同
事们皆有感觉，他自己却浑然不知。人都说心事表现在脸上，看来的确有道理。工
作当然不能受到影响，但似乎话不如以前多了，上网聊天也少了许多。没事的时候
常一个人望着窗外的南方思考。在别人看来，他像在心里寻求什么，但到底是在寻
求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这日午后，也许是想排解一下心中的郁闷，也许是出于别的什么考虑，老庄破
天荒地主动从网上找到露水，聊了起来。
“你好。”
“你也好，老师。”
“最近工作顺利吗？”
“还好。你呢？”
“也行吧。”
“为啥好几天都不上线？”
“哦，有点事情。”
“我以为你不搭理我了呢。”
“我没有理由那样做。”
“哦，是吗？”
“准老公近来表现怎样？”
“先不说好吗？”
“可以，尊重你。”
“谢谢。”
“看来最近心情不太好。”
“是。”
“那就聊点能使你开心的。”
“好。”
“出题吧。”
“不知道聊什么好。”
“就聊点最近你最关注的事吧。”
“这个……我最近有点渺茫。”
“是情场失意吧？”
“不是，是解脱。”
“哦，明白了。就那么容易吗？”
“还没完全摆脱掉，不过爱已经死了。”
“是你的顿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是他自作自受。他进去了。”
“你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对吗？”
“是。”
“不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本来不想现在跟你说的，既然你问起来，那就说说吧。”
“好的。”
“上次他与他那位朋友去青岛回来后，又说打算二人合伙做点生意。”
“做什么？”
“当时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三天内他从好多朋友那里借了好多钱。”
“哦。”
“大概一共有十来万吧。”
“看来想做大生意。”
“结果一个星期后有一位借给他钱的朋友就上门要账，他推说已给商家寄出暂
时手里没钱。”
“哦。”
“十天之内，所有借给他钱的人都找上门来。无奈之下，他才说了实话。”
“他做了什么？”
“在那几个人的一再追问下，他承认把那十万块钱都买成股票了。”
“挣了吗？”
“要挣了就好了，赔掉腚啦！五天时间剩了不到两万。”
“这下赔大发了。”
“本来说好半个月还人家，结果还不上了。被几个人同时报了案。”
“还是太年轻呀，脑子一发热就不计后果。”
“结果公安局以诈骗罪嫌疑将它拘留了。现关押在Q 城西城区看守所。”
“已经构成了诈骗罪，肯定要判刑的。”
“是。听说五年以下。”
“你打算怎么办呢？”
“出于人道，后天星期六我准备去看他一次，顺便给他带些换洗衣服，再给他
点零花钱。”
“你很善良。还准备等他吗？”
“他已经不值得我等了，我早就和他过够了。只是一直没下狠心。”
“以后呢？怎么打算？”
“不知道。走一步说一步吧。好了，说说你吧。最近心情好吗？”
“不好。”
“怎么呢？”
“一个很知己的网友背叛了我。”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比我小两岁。”
“怎么？是你得罪她了？她不理你了？”
“不是，她去台湾了。”
“不是一般的网友吧？是情人？”
“怎么跟你说呢？算是吧。”
“情意绵绵，已经亲密接触了吧？”
“呵呵，有过几次。”
“谢谢你这么直率地告诉我。”
“因为你也很直率。”
“这就叫‘人心换人心，五两换半斤’。哈哈！”
“她有个年迈的叔叔在台湾，膝下无儿无女，需要人照顾，也是顺便去继承财
产。”
“哦。是不是到台湾后变心了？”
“不象是，给我打电话时哭得很厉害，就说她已经不配我再爱了，让我忘记她。”
“那……她没说什么原因吗？”
“没有。任我怎么问她就是不说。”
“依你看会是什么原因呢？”
“不知道呢。我想最大的可能是她被人……”
“即使真的是那样也不是她的过错呀，她有必要这样吗？”
“你不知道，她把我们之间的爱看得很神圣。”
“嗯，也倒有这种可能。真是个悲剧，你很失落吧？”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担心。然而我却无能为力。”
“你不能去一趟台湾吗？”
“这个……恐怕难度很大。好了，又快到上班时间了，你后天去西城还需要我
帮忙吗？”
“我没去过西城，更不知道西城看守所在哪块儿，你要是能给打听一下最好了。
还有在长途汽车站下车后应该坐几路公共汽车，我也不清楚。”
“好吧，我给你……哎，你打算后天几时到Q 城？”
“我想一早就赶过去。”
“这样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到长途汽车站接你，然后把你送到直通西城
的公共汽车上，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那该怎么感谢你呀？”
“还用得着谢吗？”
“那怎么跟你联系呀？”
“我的手机号是：13513677889 。”
“我的手机号是：13513698877 。”
“哈哈！这么相似呀？”
“也许是缘分吧。”
“好的，后天你快到Q 城之前一个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准时去接你。”
“好吧，后天见。”
“该上班了。”
“是的，已经超过两分钟了。”
“再见。”
结束了跟露水的聊天，老庄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来。下期杂志有一个商家客
户要求在刊登硬广告的同时给他们写一篇有关消费者应如何认识居住环境与人体健
康关系的软文，并承诺在给付广告费的同时另外再赞助杂志社五千元。老板很重视
此事，主要看重的是下一步与这家企业长期合作给杂志社带来的商机，所以直接点
名让老庄亲自撰写。有关的文字资料运营人员已经给提供的差不多了，老庄又从网
上调出了几篇有关同行业同类型的文章做参考，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拉出了一
篇长约一千五百字的文章。从文笔到情趣，从商家的主观愿望到消费者的心理需求
诸方面都分析得透彻无比，自我感觉良好，绝对可以吸引不少消费者的眼球。于是
在下班前直接播通了这家企业老板的电话，并随后将软文初稿发到对方QQ邮箱里，
以便征求意见后再做改动。
晚饭后，看完中央一台的新闻节目和天气预报，老庄依旧来到书房，继续构思
他的小说。这部小说是半自传体小说，以前构思时总是为他小说中男女主人公关系
的结局而发愁，而现在不需要了，因为星辰已经给了他答案。虽然心理上有种失恋
的感觉，但对他的小说来讲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有一弊必
有一利”吧。其实老庄自己心里明白，这不过是鲁迅笔下的“阿Q ”的“精神胜利
法”罢了，不这样去想又能怎样去想呢？在人的一生中，往往会遇到很多的无奈，
每一次都是我们不愿见到的，但又是非出现不可的。然而，有些无奈会使人变得更
善于思考，因此也会使人更趋于成熟。
晚8 时许，一位名曰“寒冰”的新网友找了来。老庄看了一下资料，也是一位
女性，年龄一栏里注明的是100 岁。老庄心知这肯定是在搞恶作剧，但还是有点猎
奇的想法。这几天因为与星辰的电话告别一直有点闷闷不乐，倒不如随便与网友聊
它一聊，不求知识和信息上的收获。赚个开心也算值得。于是便与其聊了起来。
“你好！”
“您好，这位可敬的老奶奶。”
“呵呵，是是是，晚辈这么有礼貌，实属难得呀！”
“您都这么高寿了还能上网聊天，可谓紧跟时代步伐，与时俱进，令晚辈佩服
呀！”
“呵呵，不敢不敢，我们聊点什么？”
“晚辈平生还是第一次遇到百岁老人呢，可不可以给讲讲清朝的事呀？”
“哈哈！清朝是不是太远了点呀？”
“要不给讲讲民国的事也行呀。”
“好吧，有时间我好好给你上一课。”
“那就谢老奶奶了。”
“哈哈！你就这么喜欢过去的事吗？”
“因为能遇到您很荣幸，不敢错过机会呀！”
“你今年多大了？”
“比你小了一半，才50呢。”
“哈哈！你让我讲清朝和民国的事，我连历史都没学过，会讲什么呀？”
“不用讲理论，就从您这一生中亲眼所见的事里拿出一两件讲给我们这些晚辈
们听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是吗？哈哈！你就别难为我了。给你说实话吧，你我是同辈人，我比你小一
岁。”
“其实您不必告诉我真实年龄，就当您是百岁老人也挺好的。”
“怎么呢？”
“那样好象更安全些，起码不会被那些图谋不轨的人骚扰吧？”
“算让你说对了，我原先用的网名很亮丽，结果遇到了许多思想不健康的人的
骚扰，所以就——”
“那您现在就不怕了？”
“听口气你象一个文化人，所以我认为不会的。”
“哈哈，是吗？何以见得？”
“凭直觉。”
“直觉就那么准吗？”
“是的，女人的直觉一般都比较准的，何况我又是一个马上步入知天命之年的
女性呢？”
“看来还挺自信的。”
“算是有一点吧。”
“好吧，相互做个自我介绍吧。”
“好的，你先说吧。““我，50岁，公务员提前离岗，现在在一家杂志社给人
打工，做主编。你呢？”
“我，49岁，老国营单位下岗职工，目前在一家公司做财务工作。”
“收入还可以吧？”
“少得可怜。”
“每月1000元总能拿到吧？”
“两个月还差不多。”
“这么少呀！”
“600 。”
“原单位给多少？”
“700 。”
“马马乎乎，够基本生活费。”
“饿不死。”
“怎么又有点自卑呢。”
“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口气里。”
“是的，我是有点自卑。”
“老公好吗？”
“好。”
“孩子呢？”
“也好。”
“这就好。有什么自卑的？”
“你可是个大知识分子啊！”
“不敢当，才疏学浅。”
“谦虚了。我是工人，可以交朋友吗？”
“就为这个呀！工人怎么了？过去曾经是领导阶级。来的都是客，交这样的朋
友更朴实。”
“我可找到自尊了。谢谢你。”
“何出此言？”
“现在有几个看得起工人的？”
“工人、农民，这都是直接为社会创造财富的，到什么时候都应感到自豪和光
荣。”
“哇赛！好歹遇到个理解我们的！”
“刚看到你有了一点笑容。”
“啊？你能看到？真是火眼金睛。那就谢谢你了。”
“还这么客气。称你妹妹可以吗？”
“毕竟是文人，有什么不可以的？本来就是妹妹嘛。”
“哥哥妹妹的可容易出事呀——这是蔡明说的，哈哈！”
“放心吧，我出不了事的。”
“好，立场坚定。妹妹想聊点什么？”
“随便。”
“哈哈，人都说女人最忌讳说‘随便’这两个字呢。”
“哈哈！是吗？看来你的知识面很广呀。”
“好了，不磨牙了，出个话题吧妹妹。”
“那好，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好呀，问吧。”
“好好的公务员不干，为什么要提前离岗？”
“哦，公务员制度有规定，工龄满30年的，本人申请，经主管领导批准，可以
提前离岗。市政府实行了两批，我是最后一批，后来就停了。我15岁当兵，早够了。
又想多了解了解社会，所以就离了。”
“哦，是这样啊。有勇气，这才是真正大写的男人。”
“谢谢你的褒奖。”
……
老庄与这位名曰“寒冰”的网友的聊天还在继续，毕竟这位女子还能与老庄聊
些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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