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咦，奇怪！已经过了十来天了，月经怎幺还没来呢？」燕卿自问着，她开始
担忧起来，可能最近情绪不好影响到经期吧！她找了个借口试图安慰自己，摆脱这
个阴霾。又过了一个礼拜月经仍旧没来，凝重的氛围紧缠着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她拖着恐惧的步伐走进药房买试孕剂，回家胆颤心惊地一试。顿时，天旋地转，头
晕目眩，颓然地跪坐在地板上。完了！真的怀孕了，该怎幺办？才跟男朋友分手没
多久，却发现怀了他的孩子。如今，她体会到所谓的世界末日是何种感觉--- 孤苦
无依，彷徨无助，任天宰割。

    计算机桌底下再度成为燕卿的避风港，她又把食指塞进耳朵，张大着嘴巴，涕
泪滂沱，将自己紧密锁住。

    接连一个礼拜，她又像个游魂般，在补习班和家里惶惶然地游荡。她知道别人
跟她说话，内容是什幺？她不知道。我该堕胎吗？应该告诉他吗？这两个问题占据
她的脑子﹑她的思绪。她不敢跟任何人说，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排山倒海的压力。

    燕卿的行径看在同事与老学员的眼里，不免侧目，也一定在私底下批评一番，
不然怎幺符合八卦中心的“美誉”呢。她们甚至在店长面前嘀咕几句，埋怨有学生
来询问课程时她都要理不理，对学员也是一样不太理睬。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
候呀，但我们这是服务业，怎幺可以不理会客人呢？

    字字句句灌入店长的耳里，她不由地特别注意燕卿的言行举止，找她约谈开导。
然而燕卿只是低着头直说对不起，店长说了什幺话，她不知道。店长瞧她心不在焉
的模样，只能说她几句，也无计可施，毕竟燕卿在补习班工作很久了，也许是职业
倦怠症吧。

    五月，霪雨纷纷的某个早上，一位叫吴崇钦的男人--- 燕卿的前任男友，陪伴
她到医院堕胎。堕胎是她最隐私的事，能伴着她的只有这个前任男友也是现在的好
友。

    燕卿不敢一个人去医院，她既害怕又舍不得。这个在她体内缓缓萌生的小生命
是她跟彦欣两人相爱的结晶，是彦欣山盟海誓的保证书，如今却要随着彦欣的离去
而结束它才刚开始的生命。

    她穿上水蓝色的手术服，躺在冰冷明亮的手术台，两脚张开抬高﹑膝盖九十度
的弯曲﹑小腿搁在支架上，一块蓝色的布幔挂上她的腹部上方，以阻隔她想一窥医
生如何处置那个小生命的视线。这原本是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姿势，如今却是残杀一
个被天使更被母亲所遗弃的小生命。

    她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感觉有两根金属器皿伸进阴道，彦欣微笑的身影渐渐
在她的眼前浮现，他的阴茎正缓缓滑入她的身体，在她的体内种下这个小生命。

    婴孩的哭泣声在她的耳边响起，这应该是幻觉吧！现在是杀了它而不是迎接它，
已失去生命的婴孩是不可能哭的。还是婴灵在向遗弃它的母亲哭诉吗？燕卿迷乱着。

    中午，吴崇钦请燕卿到王品牛排吃午餐，希望能为这个曾经爱过的女人补一下
身子。

    她只吃了几口即茫茫然望着小牛排，小牛排--- 这也是当它还是个小生命时，
就被人类活生生地结束生命，来满足人类的欲望。吴崇钦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幺，
也不想知道，只希望她能多吃些补充体力，于是一直劝她多吃点。燕卿不忍拂他的
好意，一口口冉冉地吃着美味的食物，内心却是如刀割般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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