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非花 水非水

    你心里迷恋什么，眼睛里就会看见什么……

    初初开启的百合花瓣，布满了神秘的紫丝，清扬着，迎着风，似乎悲抑也似乎
极喜乐，我在心里轻轻的咏唱着对小双刻骨铭心的，最深沉的眷念。缓缓滑过面颊
的泪珠，依然犹如一相情愿地洒露晶莹。就象晨曦之中的百合之露。

    宿醉醒来，我卸下“坚强”之职，浑身莫名的感到一阵畅怀难言的轻松。不知
道自己在哪里，只是没命地在水泥地上奔驰。

    晨雾和寒冷灌进衣领，使我忍不住抖瑟。

    “你想到哪里去？”树枝和杂草曾这样式牵绊着我，却被我甩脱了。

    ‘烟雨阁’昔日知交好友欢度的聚所，此刻杳无人迹，只有冷冰冰的‘飘渺峰’
回荡着若有若无的歌，在黎明时分，在晓雾迷茫中，聆听百合的合吟之歌！

    “失去的就失去了”我咆哮着：“不准哭。”

    费力让自己站稳，我不能把眼前的景物看得很清楚，却不断明晰的听见一些碎
裂的声音，一丝丝的渐离自己的肉体，细细的往耳朵里钻。咬住牙，我挣扎着与虚
脱的感觉对抗。

    “我不相信，我再也不爱她。”我说

    对树说。对老天说。对小双说。对峰说。

    对自己说。

    说，我不相信，我再也不要爱她。

    稳住身体，紊乱的脑子开始缓缓转动。

    晨雾，似乎在这刻消散了。风，也几乎静止。

    我信步而止，静对湖中的水生花，它们有不同的茎枝碧叶，有不同的飘渺傲骨，
但却有着相同的清丽绝美的花颜。

    一波清颜，堪然神醉，花非花，水非水，神郁沁人，那一腔禁闭已久的感觉，
恋恋难舍的舒散开来，拥搂着这一池的“软玉温香”，此时，我竟有不忍离去之意。

    清脆鸟鸣声，淙淙水嘻声，馥郁芬芳的百花香，一道金光赤链般的重洒于四面
八方，人闻其声不见其景，烟雾迷蒙胧中，我甘心沉醉于这太虚仙境般的不真实的
梦幻里。

    笑声飘萦于耳际，我心中一怔，鲜花知解人意，况能笑语？我抬起头来，雾纱
如旧，花影遍立，烟波浩淼之中，何来半分人影、仙影。

    阵阵凉风自后吹来，轻笑声竟似如鸟语与风声互本应答，间间关关，宛转啼鸣。
侧过身余光斜也处，别有用心畔抑萌下，停着一辆红色的“宝马”香车灿如金碧雕
饰。一梳发少女，傍车而立。

    那个清秀绝伦的少女正在观赏湖光，她扎个小马尾，穿一身嫩黄碎花洋装。当
真是人淡如菊，我这一生之中，竟从未见过这般雅致辞清丽的姑娘。

    那少女不能说不美，身条儿楚楚盈盈确值堪称人间尤物，一张清丽白腻的脸庞，
小嘴边带着俏皮的微笑，阳光照射在她明澈泓的眼睛中，宛然便是两点明星。面颊
红润而双眼品亮。我第一次发现这少女素淡之中，自有一种清丽的美。

    激越的情绪，压抑的音量。我不想吵醒那女孩子，在这座避开俗世的公园中，
在这片山水里，在这纷杂人世间我只用全心专呼唤她的名，虽然我并不曾知道过她
的名字。

    突然我眼前一亮，只见一双洁白无暇的纤纤玉手，指玉柔葱般掬上那头乌黑发
亮的才发，肌若凝指，灿然莹光，我心头一阵迷糊早已经柔肠百结结多么偶然呀！
我遇见了她，便爱上了她，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罢。世间没有任何一种情感
能比我第一眼看见她时所产生出的那种情感更强烈……

    一阵凉风拂体，我自那种遥远的情绪中猛地醒来。待看清楚时，不禁大吃一惊，
香车艳影皆无。晨雾和冷寒完全停歇了。偌大个园林冷冷清清的，一望过去假山湖
石、千奇百怪，更显得神秘幽美。

    我揉揉眼，挪动双腿，坐了一个早晨，身上的单衣湿滤滤的想是晨雾所致。奇
怪竟未惊觉瑟冷，忽又想起了小双，是的，终究是要说的要告诉小双的。

    我把所有的勇气用尽，才决定放弃的吧？而选择放弃，又需要怎样的勇气？

    我没想到将由谁来对我说。我没想到，我将以怎样破碎的一颗心去接受小双将
要结婚的感激。

    我甚至不再意，我愿意不愿接受她的感激。

    小双要结婚，就是下一个礼拜，才满二十二岁。

    “……我要结婚了，你祝我快乐吧……。”我又想起小双昨日夜里口气冰凉的
寒意。

    “……我们的兰花没有地方种了。”双儿曾经对我说，所有的千思万绪一忽儿
涌在我的脑际，一忽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脑海中空空的，什么也不敢想。

    这些曾是多么鲜明的承诺，种一花园的兰花，维系不变的恋情，而如今这样的
盟誓，竟没朋生根的地方。

    最后坎握她的手，那手的温热犹存在掌中。而好慢用那只握我的手去搂着别人
的右肩吗？

    睁开眼，我看见自己颤动不已的右手。天色渐渐光亮，掌纹几乎细细可数。

    我用左手去抓那不听使唤的右手，弯下腰把它压住。于是，颤抖传遍全身。

    …………

    一抬头，在树梢枝叶交错地方，我看见、我看见一抹黄绒！

    惊愕令我忍不住弹起身体。于是，总算看清了，那只是一只不知多久飘在那里
被枝丫戳破的气球。而在阳光投射下，在我眼中幻化成闪亮的嫩黄碎花洋装。

    伫立良久，我渐渐明白，原来是开在心底的、恒长而美丽的花。

    早起的人三三两两到公园中做运动，提着鸟笼、牵着狗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他们彼此招呼问好，因为一夜好梦，显得容光焕发。

    独自郁郁下山的我，模样必然很怪异。那些提着球拍的、背着水袋的，投射过
来的眼神，有着一种好奇与戒备。

    他们不能了解，也不会了解。

    这是个寻常的早晨，对他们而言。

    对我来说，即是异常深刻。

    人的一生，本就是令人费解的。

    此时此刻，我有件重要的事必须去做，我得把我最后的祝福告诉小双，我不会
再向她索要爱情，她应该知道。

    我还要告诉她，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花圃再也种不下兰花，也开
不了兰花？

    今年兰花不开，因为我们的感情没有根，我们已不再拥有往昔的一切……

    其实，也不是真的失去，就从现在起，再不会有什么事影响我们了，我想。

    今生今世，永远不会改变了。

    我相信。

    湖花残影依旧，芳踪迹迹却无声。猛一抬头，只见百顷茫茫、水无一色。豪兴
遄飞，顿消积闷。我暗自笑道：“什么小双，什么香车美人，交往一声，只有再见，
船到波心浪自平。当此，佳景却作杞忧，岂非是笨。”遂收了伤心，双手划桨、扁
舟一叶、不成风帆。黔灵湖春光一遍迤丽迎来，有如翡翠屏风片片飞过。空灵飘渺、
烟岚摸黛、淡远似画。

    我再一次默默想着，慢慢地让它一丝丝流萦出心迹，缓缓地我向它们说。

    再见！

    再见！我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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