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缘难续

　　独自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间来到一间音像店打算选几张CD，正准备拿那张有
《回家》等萨克斯风名曲的CD时，另一只手却先将碟片取走。目光追随，居然是他！
我急忙转身，不知为何避向他看不见的地方。我和他分开究竟多久了？
　　记不清了，反正现在见到他我已没有痛苦，已没有惊喜。
　　那年，我俩通过介绍相识，每次总在同一家茶馆会面，“如果一辈子闷在这还
不如死了”是他的口头禅。一天，他问：“我打算辞职出国发展，你同意吗？”
　　我答：“你说你是天上的云，所以不必因为我而失去自由。”当时茶馆中回响
着悠扬的萨克斯风，他续道：“这是《回家》，我最喜欢。这曲子使我产生共鸣。”
在此之前我从未注意过这家茶馆经常响起的背景乐，细听后觉得真的很好听。望着
眉宇间始终凝结着一股忧怨的他，心里充满不解：“如果你是浮云就不应想着回家，
因为云是没有家的。为什么你的想法总是这样自相矛盾？”
　　之后，他并未辞职，依然是国家公务员，依然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他对我的
感情似乎介于朋友与恋人之间，我却很想成为等他回家的那个人，或许当初我和他
相识的目的太直接，才让我这样执着于婚姻这一最终结果。在耐心等待中，我自问：
为什么不能和他重新从朋友做起？
　　与朋友相处的感觉，让我们撤去心防，我也终于走进他的内心。他告诉我，与
我相识之前，年迈的父母如何以断绝关系相胁，使他被迫结束刻骨铭心的初恋，出
国发展的打算又是如何因他母亲病重而不能成行。每每听他诉说，我总是耐心地默
默地坐在他的对面，偶尔用手掠一下拂过面颊的长发。当与他忧郁的眼神相接时，
我总是轻叹：“退一步海阔天空！”
　　记得那天，他带我去正在装修的新居，然后说：“我母亲最近病更重了，总是
对我说可能等不到我结婚那一天了。现在我才明白，其实父母之命也并非全无道理，
好女人是一本好书，男人要用一辈子时间去读，我决定这一生好好读你。”
　　我沉默不语，因为我已倾听到他真正的心语：我的决定是理智做出的。经历了
数个不眠之夜，我买了有萨克斯风曲《回家》的盒带给他，说：“祝你今后找到等
你回家的人。”他问：“我们不能一起回我们的家吗？”我默默摇头，在悠扬的
《回家》曲中急急而去，我无法回眸看他最后一眼，因为我已泪眼朦胧。
　　此刻，他向我这边走来。我那颗平静的心为何“砰砰”地响？然而，他最终还
是与我擦肩而过。我呆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在玻璃门上不意间瞧见了自己的侧影：
一头短发，一身白领套装，一眼的事故与成熟。我那一头如瀑黑发呢？我那自如的
牛仔服呢？我的清纯而善解人意的眼神呢？什么时候我变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耳畔熟悉的旋律将我拉回现实，蓦然惊觉，这家与他巧遇的音像店回响的音乐竟然
是萨克斯风曲《回家》。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