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往事
这件往事已在我心里埋藏了十三年,如今回忆起来却仿佛就在昨天。
我静静地立着,已经不知道自己立了多久。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就
象寒冬里光秃秃萧瑟在寒风里的枯木。当清晨父亲告诉我母亲已在昨夜去世时,我
呆住了。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独自来到这寂静的河边,倾听河水哗哗地下流淌。
沿河的小径上慢慢走来一个人,起初模糊,渐渐就变得清晰了。是父亲,他径
直地向我走来。我知道他是来劝我回去的,他担心我的身体。但我并不想回去,伤
痛已似巨蟒般缠绕了我,我不能动弹,也不想动弹。我只是想静静地呆在这里,将
满腹的哀思托流水带给我才去的母亲。
父亲终于走到了我的身旁,他伸出手来抚着我的肩膀,看着我说:“孩子,想
哭就哭吧。也许一场大哭后你就会感到好受些了。这样闷着会闷出病来的。”
或许是父亲的话起了作用,我哭了,而且可得很伤心。我的被压抑已久的眼泪
象泄闸的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父亲没有劝我,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在这种
时候任何安慰都没有痛哭一场来得有效。待我止住哭泣,他才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说:“孩子,不要太伤心了。你妈已经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你还小,还有很长的
一段路要走,不要让悲伤占据了你的心灵。”
“她不是你母亲,你当然不会伤心了。”我愤愤然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父亲好似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额头上那些深深的皱纹颤动了几下,嘴角动了
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关心过她,因为她并不是你想娶的女人!”
“啪”,父亲的手掌清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我的脸上迅疾留下了五个清晰的
指纹,“你,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我怎么没有真正关心过你妈?
你又是听谁说的你妈不是我想娶的女人?“父亲显得很愤怒,他的面孔涨得通
红。
我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脚下沙地上的大大小小的卵石。我从未看见过父
亲有过如此的愤怒,他本是个很温柔的男人。我知道自己已经将他伤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将激怒的心恢复了过来。他抚摸着我的被打过的脸,柔
声地说:“孩子,别管别人怎么说,可你是应该相信我的啊。不错,我和你妈的确
是由父母而结合的,但我们的婚后生活是幸福的。你妈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是
个难得的好妻子,好母亲。如果说我们结婚之初我还有什么想法的话,经过这么十
几年的共同生活,我的那些想法早就烟消云散了。
我实在没有想到,我的儿子竟然怀疑我。“父亲很伤感,他的眼脚竟有了泪花。
父亲的话使我很后悔,后悔自己如此深深地伤害了他。我的确是不应该怀疑父
亲的,不管在哪里,他都尽到了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的责任。我抬起头来看着
他说:“对不起,爸爸,我错了。”他的眼神很忧郁,也很温柔,两鬓竟在一夜之
间添了些许的白发。
“没什么,孩子,我不会怪你的,以后我们两父子相依为命。”
我点点头,将自己的头靠在父亲那宽厚的胸膛上。此时,落日将余辉温柔地洒
在河滩上,于是,河滩上映出了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他们紧紧依偎,仿佛已变成
了一个整体。
我这才发现,天竟然快要黑了,但天黑了之后光明就会到来的,我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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