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些被率领的阳光们
第四节
其实,左左知道,李小兰所说,是有历史渊源的,当年,这座楼院是曾爷爷
买给宠爱的外室的,也确实是他抛下了外室去了台湾,外室从失望到无望,便自
缢身亡了,由留在青岛的爷爷继承了房产,只是好景不长,解放后,老楼被充了
公,由十几家居民割据,爷爷举家被驱赶到乡下老家,直到80年左右落实政策,
老楼才算是物归原主,只是,楼依旧,人已非了,爷爷已在寒病交加中做古七八
年。
美了的是伊河,正是青春无限好,加上一栋老楼的身价,在世俗世界,灯红
酒绿的爱情,岂能不似激浪拍岸般地汹涌而至?说白了,人不过是食五谷杂粮的
直立动物而已,芸芸众生,有几颗心能彻底脱了俗,所以,大多的爱,还是市侩
的,伊河终是在纷纷若绕花蝶的美女丛中挑花了眼。
在蝴蝶群里穿行一辈子,娶回来的却是只蛾子,每每吵架,伊河便搬出这话,
将李小兰刺激得跳将起来,几乎要将楼板顶塌。
尽管如此,伊河对李小兰却也并无弃意,宛如她已是旧年墙上的一壁陈画,
虽是看倦了,但,尚无掀下来的必要了,因为,再去觅一画来补缺,也是件费周
折的事,不如,由它张挂在那里,他该出门觅新画就去觅新画,反正,铁定了李
小兰是没勇气揭竿而起的。
这栋百年老楼,给了她多少实惠,譬如她的虚荣,譬如她的衣她的食,哪一
项不是赖老楼以生存呢?而老楼,是伊河的,她是多么地需要牢牢坐稳了伊太太
的椅子,随后,她所想要的一切,才会到来。
左左推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被从里面关上了,左左便冲面上略有尴尬的
悠悠道:其实,我妈很善良,就是有点任性。
伊河说那不是任性,是泼,女人么,一旦泼起来,作为女子应有的矜持,全
都化为乌有了。
左左冲楼梯扬了扬脑袋,示意悠悠跟他走:反正我爸说把阁楼租给你,索性,
我们去三楼的晒台上等他吧。
悠悠迟疑了一会,说算了。伸手来拉行李箱:我觉得你们这里怪怪的。
左左的脸,一下子红了,死死地扣紧了手指,不肯将行李箱还她:可是,你
已经和我爸说好了。
夺不过行李箱,悠悠有些恼了,牙尖齿利地道:是说好了,但是,现在,我
决定不租这栋阴气森森的破楼了,成吧?
左左说:你走了,我爸会误会我和妈妈的。
你爸误会你们干我屁事,再说了,就你妈那泼妇德行,还需要误会嘛,我看
她是欠揍!
这句恶毒的话,显然惹恼了左左,他怔怔地看了悠悠一会,眼里,渐渐有了
晶莹的透明,他一撒手,赌气似地将行李箱扔在地上:你有一颗和外貌不相称的
心。
你索性说我恶毒不就得了?悠悠不以为然地说着,去拉倒在地上的行李箱,
当拉起拉杆时,行李箱很宿命地碎了,腾地碎成了两片,如同两片之间从来就没
有过相互联络,女孩子的娇艳内衣,化妆品,杂志等,以肆无忌惮的姿势,铺展
在走廊上。悠悠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收拾,可那些收拢起来的东西,仿佛是
受尽束缚之后终于得到了无限的自由空间,在散落的瞬间,它们的个体统统比从
前膨胀了几倍,再也不是原来的低眉顺眼。
碎成了两片的行李箱,像夜色中的荡妇,两片之间,距离很远地摊开着……
悠悠终于放弃了收拾它们。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里噙着泪水,恨恨道:这破楼里到处充满了魔气,自
我进来,就没给我好颜色看。
左左扑哧就笑了,知道她终于妥协了,不会走了,尽管她心里充满了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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