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我们仰望的只有头顶的星空

    ——答孟庆德兄

    耶历两千零一年岁末，阅孟庆德兄之妙文《仰望李寒秋》。庆德兄深谙春秋笔
法，似褒非褒，似贬非贬，褒中寓贬，贬中含褒。阅后诚惶诚恐，汗出如浆，只觉
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阳秋空黑黄。虽如是，不敢洗澡，忙着洗脑，口念圣人语录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修身养性，益知进德。如此方能平心静气而作答。

    庆德兄赠我以六大。何谓六大？大关怀，大手笔，大学问，大自由，大悲悯，
大幽默是也。此六大者，诗圣文宗，英雄豪杰差可比拟，加诸我，使我愧不敢当。
以我之愚，徒觉人生如梦，人生如戏，人生如醉，人生如痴，人生如雾，人生如电。
以此六如，敌彼六大，如阴阳物质聚会，将湮灭无形，仅留下了一片光与热，活跃
宇宙，造福人类，善莫大焉。雕虫小技实不足与人道之，何能自夸？既知六大皆空，
复觉万法归一，为国家与民族奉献青春、热血以及自己的一切，全心全意为人民服
务，乃人生之最高境界。以我觉悟之低，素质之劣，虽不能至，而心向往之。

    然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人心难测，世道凶险。“天地不仁，以
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思前想后，以古鉴今，痛定思痛，痛何
如哉？人生本是一场磨难，令人欲哭无泪。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谁也没有征求过
我们的意见，临走时，更是毫无商量。现实世界中，更是觉得事事不如人意，什么
都不能自主，生死祸福都操诸他人之手。总而言之，人生就只剩下了一付重担，含
辛茹苦，为自己以外的一切人而奉献牺牲。中正公有云，生命的目的是为了创造宇
宙继起的生命。实质上，个体的存在与自我实现相对于种族的连续和文化的流传毫
无决定性的意义，多一人不为多，少一人不为少，无足轻重，微不足道。呜呼哀哉，
此大悲也。

    虽然在理智上是悲观的，但是在意志上又必须保持乐观。失去了那些虚无飘渺
的美妙幻想，留给我们的是赤裸裸的利害关系与冷冰冰的权力结构。最后恍然大悟，
自由的真相就是残酷的生存竞争与弱肉强食，除此之外，一切皆无。无经邦济世之
才，有舞文弄墨之技，乏实学，慕虚名，因此就由着性子乱写乱说罢了。先人云，
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以此自嘲耳。

    庆德兄读了我的文章觉得脑后凉飕飕的，其实并非我的文章使然，此乃秋之肃
杀之气也。阳消阴长，白帝司命，万物一同凋谢，概莫例外，可知上天公正无私，
一视同仁。春华秋实，按部就班，物壮则老，否极泰来，庆德兄何必大惊小怪？古
诗云，努力加餐饭，谨慎添件衣。如此这般，庶几可免于风寒矣！

    至于我的文章到底是什么意思，庆德兄问我，我又去问谁？我想了些什么，写
了些什么，又应该想些什么，写些什么，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困惑。自己并非
全知全能，全面发展，又怎能搞得那么清楚？自己无非就是凭着良心与常识，为国
家与民族呐喊几句，当然，偶尔也站在个人的立场上说几句牢骚话。至于到底说得
对不对，好不好，就只有无所不知与无所不能的上帝知道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本来就只有被上帝当作骰子，任意掷来掷去的份。偈云：“枉入红尘若许年，涂鸦
之作几十篇。执迷不悟寻常事，一片痴情可问天。”因此庆德兄应该仰望苍天，而
不是仰望我。

    西哲康德有言，“有两种东西占据着我的心灵，若是不断地加以思索，就会使
我产生时时翻新、有加无已的赞叹和敬畏之情，那就是：我头顶的星空和我内心的
道德法则。”因此庆德兄更应该遵先哲之言，仰望头顶灿烂的星空。当然，白天仰
望，夜里也仰望，这样对身体健康有害，有颈椎增生，失眠落枕之忧。同时，为防
止意外事故，就象古希腊哲人泰利斯一样，整天关心天上的事情，一不小心掉进了
枯井里而被婢女耻笑，因此还是多低头看看脚下的大地吧。并且时时不忘左顾右盼，
以居中行正，全身养性，而且最好不要忘记回顾，向着记忆深处，向着历史深处。

    草就五言八句，与庆德兄共勉。

    自遣

    久有山居意，好吟击壤歌。

    昏鸦噪古树，高士梦南柯。

    极目星空远，忧心钩棘多。

    荒鸡闻子夜，风雨奈愁何？

    写于2002年年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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