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之暗面
十七
病还未完全好的时候我已经像久未饮血的跳蚤坐卧不定了,不单单是因为寂寞,
更多的是因为恐惧。
我的隔壁床是一镶着金牙的老头。老妈来送饭的时候我正在支援农民伯伯,进
屋时见老头正对着老妈口沫横飞。
“对面房的老王你认识吧?”
“认识认识,不就是他丫头去年考上清华的那个。我们家老李跟他一起在南疆
当过兵呢。”
老头见我进来,对我说道“李正,昨天对门的王叔叔还给过你苹果吃,记得吧?”
我彬彬有理的点头。
“昨天晚上,太可怕了”老头转向我妈露出一口金牙。
“怎么了?”
“老韩的儿子是他对铺”
“老韩的儿子啊!我知道,他高我们家李正一界,读高二。”
“昨天晚上,我们都睡下了。到凌晨三点多老王起来解手,因为老王身体不便
所以是在屋里方便的。老韩的儿子当时还没睡着,所以就都看到了。”
“然后呢?”
“然后老王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然后呢?”
“然后他就这么一直站到早上九点。”
“呦,站了这么一个晚上多累啊!”
“他不累!”
“啊!这还不累呢。”
“因为他已经死了。”
我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我最怕什么鬼呀、死人呀之类的东西。这老
头不是纯粹不想让我好好睡觉嘛!
老头看我们都张大了嘴,得意万分。
“这还不打紧,老韩的儿子昨晚压根没睡,就这么对着死人躺了一个晚上。”
我的寒毛都一根根的竖起,有点坐卧不宁的样子。
老妈也给吓坏了说“呦,那可把孩子吓坏了吧?”
“可不是嘛。今天老韩的儿子说什么也要回家住,再也不肯在这里呆了,孩子
家就是胆小。”老头说罢咯咯咯地笑。
后来他又给老妈看了他腿上的长达十五CM的刀疤,还有胸口长达二十五CM的刀
疤,甚至连手掌上的一CM的划伤都裸露了出来一路吹嘘不已。我一直奇怪他身上还
有哪处是完整的可以让我们看一看的。
这一切直到他女儿给他送来的饭堵满他的金牙大嘴算是结束。
当天王卫平来探我时,我不顾护士小姐的再三嘱咐,再也难以抑制逃离这里的
冲动,跟他一起老鼠般地溜出了医院。
十八
白天从家里的阳台上向南看可以直接望到曾经去过的南山,南山后面还有一座
更高的山应该是天山的主体终年披着积雪。大多数时间南山对我都是清晰可见的,
让我觉得只要向前不远便可以到达。那里似乎蕴藏着的不仅仅是美丽,更深层的是
还有一种思念,一段记忆。
我和王卫平从医院里出来一直朝南走,我跟他说着我对南山的感觉说着我对南
山的爱恋让王卫平对到那样的地方也兴奋不已。我们经过了糖厂,经过了造纸厂,
经过了一堆农舍,经过了一片良田。我们充满着希望的向南走着,见到了许多在城
市里见不到的东西。我和王卫平站在麦田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仰望着蔚蓝的天。
我们欢呼雀跃,直到被农民伯伯追出了麦田。我们离南山越来越近了,甚至可以清
晰的看见山坡下的蒙古包,三三两两的牧马低头吃草。天空蓝的出奇,相信任何人
都会感叹这里的壮丽,我心下赞叹,依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最终一条横亘的河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到此时我的心中已是一片祥和,没有了
刚出来时的愤怒和不平。我看着只手可得的南山对王卫平说咱们回去吧!他因为找
不到过河的路兀自恼怒不已,听见我说要回去感到万分的遗憾。
我问他知道“乘兴而来”的典故吗?他摇头。我便给他讲,说古代有一个人在
一个月朗星稀夜晚豪兴大发突然想起了他的一个好朋友,便特别想见这个朋友,就
招呼他的一个仆人一起去看他的朋友。仆人觉得很奇怪,因为当时是深夜,而且他
的朋友住的很远。主人和仆人兴致勃勃的坐船去看朋友,到黎明时他们已经可以看
见朋友的家门了。主人这时对仆人说咱们回去吧。仆人觉得不可理解说咱们千辛万
苦地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见这个朋友一面吗?现在朋友面还没有见到就回去了,不
是很可惜吗?主人笑着说我刚开始的确是想见他,所以是“乘兴而来”,现在我的
兴头已经过去了,再见到他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我们就回去。
我对王卫平说我们现在回去,这就叫做“兴至而归”。
他生气的说“你是兴至而归,我是败兴而归”。
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的确确的对她进行过了追求,那感觉真的
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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