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在举手投足之间的幸福
她是芭蕾舞者。他看着她。
她站在舞台的中央,有那么一束光线包围着她,不停地变换着黄的,白的颜色。
他欣赏着她弯弯的眉,晶莹的眼,红红的唇。
她身体的曲线流畅得就像是奔流而下的溪水,溅出的每一滴水珠都那么幽湿,
润滑。舞台上那束光线一直围绕着她,仿佛是她坚贞的追随者。而她却在这光华中
开出一朵眩目的花来。
然后,他看见那朵花移动着向他奔跑过来。她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高
度刚刚合适。她挽得高高的发髻划落下几支乌黑的发束,温柔地散发着光芒。刚刚
运动过后,胸脯轻微地一起一浮,丰满而充实地抵在他的肩侧。他抽出被挤压在他
们中间的手,揽住她,到他的怀中。然后在她光洁,白润的额头深深一吻。
累吗?
他的目光仿佛是寒冬中点燃的一堆熊熊篝火,令人温暖,却侵透着炽热。
她微笑着回望着他的眼睛。
一瞬间,就像是被尖锐利器挑破的枕头,所有的情欲,爱恋全都像棉絮一样漫
天飞舞。
这个被欲念淹没过后的都市,她生活在角落里面的一个剧院。婀婷的身材,优
美的颈项和修长的四肢。十几年的舞蹈生涯让她拥有许多和她一样的年轻女子的羡
慕目光。她清楚地知道这些优势能让她像公主一样骄傲,天鹅一样高贵。事实上的
确如此。她不停地拒绝每一个人,每一份爱恋。她沉默地在镜子中发现自己孤独的
舞姿,并一直跳下去。在时间的潮流之中,就像一个定格的主角,任随身边的人来
来往往,脸上却透露着茫然的冷漠。
直到遇见那个男人。
她不明白是不是那个叫爱情的东西来了。
男人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人群中他们能一眼就发现对方的存在,然后能感受
到互相最强烈的依恋。
她第一次微笑,在镜子中发现男人的影子静止在她跳耀的身体后面。她对着镜
子围绕着他跳舞。一次又一次,她不再孤独。到后来,他的影子成为了她舞蹈的中
心。举手投足之间,她对他说着:我爱你。
她被男人带回家,然后停留下来。那是个不足白平米的房子。他们不需要很大
的空间。小的房子能让他们在冰冷的城市感受到彼此之间存在的仅有一点温暖。她
为他洗衣服,收拾房间,做饭。
晚上躺在他的身边,索取每一滴温暖。就像现在,男人把她抱得很紧,紧得能
让她清楚地听见他左边胸膛坚实有力的跳动声音。她摩擦着他的皮肤,能感受到自
己皮肤的光华和柔嫩。然后融化他在一次次的亲吻下,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化成一
滩汪汪春水。毫无阻力地接受他身体中的每一颗微粒,流畅地滑进她的子宫。
男人翻过身体,替她捩好被子的一角,重重地亲吻了她微微喘息的双唇。睡吧,
我的宝贝。
她侧过头,满足地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他均匀地呼吸着。
等舞蹈比赛完了以后再告诉他吧?然后用双手细心地捂着小腹睡去。
她要去其他的城市参加一个重要的比赛。男人很想挽留,但是没有。他清楚地
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爱情更加重要的东西。他对她说:你去吧,我等你。
她带着男人的牵挂上了火车,临走之前,她忍不住想告诉男人在她的子宫里面
已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蠕动着。话在滑出她嘴唇之前就被男人温暖坚实的双唇堵
住了。然后她搭乘的火车缓缓开动起来,离开他和她相爱的城市。
女人回来了,带着腹中渐渐长大的生命。她每一天,甚至在舞台上舞蹈的时候
都能感受到腹中的那个小东西在缓慢的成长。每一天都会长大一点。她急切地想告
诉男人这个消息。
她站在男人的旁边。对着她的是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石头墓碑。有人告诉她,
男人是在上街为她买舞鞋的时候出事的。一辆飞驰而过的白色奔驰,车主酒后驾驶。
她晕厥在墓碑前湿润的土地上,头撞击到坚硬的墓碑。一股血红浸红土地。当
她在医院里面醒来的时候,她对着身边照顾她的人茫然地问到:我是谁?
谁都说她失忆了。失忆也许对她好点吧?她这样想。
她出院了,带着已经圆滚滚的小腹。谁都没有向她提起孩子的父亲。他们同情
着她的遭遇,庆幸她似乎完全忘记了以前的事情。
很快,她生下了一个男孩。白白胖胖的,像一个天使。她叫男孩天使,然后亲
吻他胖胖的脸蛋。觉得他像谁。
很快,她又开始跳舞了。她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为跳舞而出生的。
她一次次在空旷的房间里孤独地举手抬足,总像表达点什么。又觉得缺少了什
么。隐约中,她会觉得自己是在围绕着一个影子舞蹈,但是影子却透明得让她看不
见。
男孩一天天长大。有一天,他终于问气她,他的爸爸在什么地方。女人正在打
开一只盒子。盒子里面白缎面料做成的舞鞋正散发着纯洁的光芒。
女人懵在那里,然后拥抱着儿子。带着他去了一个冰冷的墓碑前,告诉他:孩
子,你的爸爸在天堂。知道吗?在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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