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彼岸
我们都游走于城市的边缘，寻找那个属于自己的幸福彼岸。
而我，何时才能靠岸停泊？我累了。
在此之前我们曾经无数次幻想、憧憬往后的美好生活。或许清贫、或许劳苦、
或许要终日为了生计发愁。那一阶段的我们，总以为有爱便胜过拥有一切。
其实，那终究不过是场梦。醒来后仅省下枕边一汪泪水的梦。虽然心脏会有如
高空坠落般过度紧张，可是所有的一切终于恢复正常。
我不知道这样的一种正常仅仅是浮于表面的，或是在经历过彼此心底深深猜忌、
疑惑之后的假象？！
知不知道、明不明白、清不清楚，对于我而言已不再重要。既然作了决定，势
必今后多大的煎熬都该由自己独自承受。
（一）
这就是生活
我听到一个声音，由自己的身体里面发出。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一片一片、
不能成形、隐隐作痛。其实，那是我的一颗心啊！
曾经柔软、鲜活、愉悦徜徉在幸福泥沼中的心灵，分明是在被人敲击之后破碎
了。再也补不回原来的模样。
而那个凶手就是口口声声要给自己一世承诺的男人，我将要嫁给他的男人！
我从来没有想到：这样千头万绪的事、如此不堪的人会在这样巧合的时间、地点
被我遇到了。
思阳是我的合作伙伴，同时也是市长的乘龙快婿。因为爸爸的关系，我们合伙
开了间“飞扬咨询顾问公司”。主要代理出国、移民、投资、求学等方面的业务咨
询。梁雁是思阳的老婆，也是市里一间大银行的受理处主任。因为她的爸爸是市长，
所以他们从不为生活担忧。
缺少了他，就会令整个故事显得残缺的人是程昊——我相识六年、从大学一路
相爱至今的男朋友。他没有一个象我那样的爸爸，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他唯一
拥有的恐怕就是他个人的实力，以及含辛茹苦独自将他抚养成人的母亲和始终不离
不弃的赵婕茹了。
不用莫名其妙，赵婕茹就是我。
坐在出租车里，播放着孙楠的一首《你快回来》。忽然间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贝俪问我：“你确定你此时此刻想要唤回的人是谁吗？”
其实我知道我无法确定。那种心痛仿佛并不是为了某个人，仅仅是自己的一种
感觉，甚至是一份言不由衷的无奈。当时我能够清晰的意识到：距离遥远的，心与
心却显得如此靠近；就在身边的，感觉中是如此的遥远、陌生。
（二）我的新生
站在雄伟的凡尔赛宫殿外，时时被这美妙音乐之都的欢快气氛所感染。已经抛
在国内的、被丢弃于脑后的全是些不重要或是曾经重要，而今不值一提地往事。太
阳仍然从东边升起，每一天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转眼来到奥地利工作已经两年。熬过刚来的头半年，现在我已经在一间欧洲人
开的跨国贸易公司教授一些基本金融、商务知识方面的课程。闲暇时间自己还在自
学法律。
2000年6月，我和英俊富有的欧洲小伙汉克订了婚，我们正式的婚礼估计在明年
春暖花开的季节举行。他很疼爱我，同时也相当尊重和支持我发展自己的事业。我
再没有哭过，因为日子过得美满、惬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对于一个曾经历
经沧海，如今终于到岸的人，这应该算是上帝最好的礼物了。我和我的未婚夫都信
奉基督教。
（三）过去的快乐
十九岁的圣诞夜。夜空中，因恣意开放的烟花而被渲染的一整片天，突然增添
了许多喜悦、祥和的气氛。我们只是静谧地抬起头，把彼此的手握得更紧。心里边
暖暖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婕茹用小小小小的声音对自己说：“我要我们一辈子
在一起。”
后来我用这样的文字形容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我们所拥有过的，一些是美好、
一些是受伤，还有一些是不由自主。你没有错、我也没错，错的是命运。
其实无论从哪一个方面看，程昊和婕茹都是合拍的。尤其是那方面。他们两个
人都深深的迷恋着对方的身体。每一个器官、每一个动人部位，甚至每一次均匀呼
吸。那是一种超越情欲，得到升华的过程。
迷恋却不完全沉醉。只有当对方全部进入到彼此的身体里，那种灵欲合一的神
圣才能够深深体验到。
程昊当时在华为动力集团任职公关部经理。涌涌几万人的大企业，他能够坐到
这个职位，已经相当的不易。至于年薪，他拿的决不会比婕茹少。这是他们毕业四
年以后的情形。婕茹已经开始等待昊的求婚。
他们每一周见两次面。星期六婕茹到昊的单身公寓一起渡过周末。
生活是没有杂质的，仅仅是当时。
某一天的深夜，婕茹和合伙人思阳在办公室加班，赶制一份大客户的投资计划
书。天气很冷，冷得感觉思想、身体、灵魂都被冰冻起来。而且令人无法思考。整
整一个通宵，婕茹和思阳的工作毫无进展。
凌晨四点的时候开始下雨，思阳和婕茹边喝咖啡、边断断续续的闲聊。“你有
一双纯净的眼睛。”思阳诚恳的说。
婕茹笑了笑，茗一口咖啡回答：“是吗？！或许吧。我一直觉得单纯不仅仅是
两个字，它写在你的脸上、躲藏于你内心深处，并且会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同时
沧桑也不会是首歌，只是哼唱在你的嘴边。
它是用雕塑刀一下一下刻在你的心底。”
说完这话婕茹才意识到自己怎么象是在作诗，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是一个没经
历过什么风浪的人。思阳，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沧桑。”
“但是刚才那些话还有一点下文。愿意听吗？”
思阳默默地点头，然后思量着刚才婕茹说的话。
“无论是单纯或者沧桑，这两样东西都是我们模仿不来，又改变不了的。当你
拥有了其一，唯一应该做的就是：不要轻易的磨灭纯真；
不要刻意的隐埋沧桑。”“我说的对吗？”
思阳没有回答。但是从现在的角度去分析，思阳很可能就是从凌晨的这几句话
开始爱上婕茹的。
梁雁这位千金小姐，又泼辣、还喜欢蛮不讲理。虽然看上去他们夫妻之间目前
相处的还算不错。其实婕茹不是个多事的人，对于别人的家事，她也不愿多理。她
只知道对于她而言：程昊是最好的。
（四） 拼凑起来的记忆
不知道程昊和梁雁是如何认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开始的。总之，整件事情
一发生便伤害了无数人。而且他们俩走到一块，还是被做旅游的贝俪在国际酒店的
大堂里给撞见的。
婕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始终没有将整件事情的真相告诉思阳。然后她告
假暂时离开城市，一个人去了遥远的西藏。
站在布达拉宫的阶梯上，婕茹独自的凝想。突然间冒出无数个可怕、怪异的念
头。一时间烦闷的狠不能破坏掉身边所有的一切；一时间忧郁的不想多说一个字；
更离谱地，居然看到公共厕所里面的一筐入厕纸都狠不能一口一口全部生吞下去。
她知道这场六年的爱情是没有人救得了。
住在西藏宾馆婕茹患上严重的高原症，当她病得感觉自己快要一命呜呼的时候
思阳找到了她。并且在拨通电话后，立即帮程昊订好第二天的飞机票把只剩下半条
命的婕茹接了回来。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最后程昊先开口：“我妈问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她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
婕茹没有力气回答，脑袋昏昏沉沉的倒在程昊怀里就睡着了。
醒来时她已经躺在自己家的床上。爸爸、妈妈，包括阿姨（程昊的妈妈）全都
站在床前，每个人紧张地脸色惨白。婕茹虚弱的支起身体，和大人们说：“我没事。
爸、妈，你们放心吧！现在我想和程阿姨单独谈谈。”
是怎样叙述完整件事情的，我已经记不太清楚。我只是记得程昊妈妈后来说的
一席话：
“婕茹，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这一次委屈了你。作为女人，眼睛里难容下沙
粒。如果自己的男人是在外边花天酒地，甚至逢场作戏倒也罢了，可这是连我都无
法原谅他的原则问题。他爸爸当年就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而抛弃我们母子。程昊这
样，我只能说我感到深深的耻辱。”
（五） 当往事随风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国内两年。这两年间我没再联络或是见过程昊。
也许他已经和某人结婚。惟独2000年的春节前夕，我收到过思阳发来的一份电邮。
“婕茹：有些人一生之中都在寻觅。未遇到你、未同你合作之前，我觉得上帝
对我一直不薄。可是，自从我们认识以后，接连发生了许多事，甚至梁雁和程昊……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上帝派来拯救或是惩罚我的？？？ 无论怎样，我想我们永远
是朋友。至少在我的心里，你这个朋友是无法取代的。思阳 2000/2/8 ”
此时的音乐频道正在播放一首华语新人的歌，歌者应该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
她忧伤的唱道：
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以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只怪我们爱的那么汹涌、爱的那么深。
于是梦醒了、搁浅了、沉默了、回首了，却回不了神。
如果当初在交汇时能忍住了激动的灵魂，
也许今夜我不会在思念里沉沦。
林梦
停笔于二○○○年十二月八日大亚湾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