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爱我？

                             作者：林梦

    有的人穷其一生都在找寻真爱，可有的人明明拥有世间瑰宝偏偏不知道怎样挽
留、珍惜。个中的对错有谁能辨析？
    至今我仍在等待，等待有谁来好好爱我！
                                             ——林梦

    （一）

    怎么也想不通，如何也无法预料。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不想让她走的，却也
实在留不住。
    从未想过，在韩彦梵近三十年的青葱岁月里，有什么事情会是这样无能为力的
结束，甚至到头来，现实硬逼着你不接受不行的无可奈何。
    好歹在这家国营单位里头，人家都是“韩工长、韩工短”的叫嚷着。
    混了近十年，虽然老婆没有正式娶过门，可位于六河桥闹市区的那套两居室的
房子是跟了姓韩的。
    我认识老韩的时候，才刚满十七岁，而他已经二十八。我知道他一直都是喜欢
我的。可是他害羞的要紧，从来也不曾开口对我说过什么。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
是在乎我的。
    这么多年也只有他这样叫唤我：桑丫头。亲切、自然得令我时时感觉自己仿佛
置身童年，被大人们疼爱、呵护着。
    其实我的真名叫：桑桑——夏桑。而且这个故事有一些是真的，有一些是注定
的。比如说：桑桑注定和老韩这辈子做不了男女朋友，更做不了夫妻。不为什么，
一切都是上天订下的！

    （二）

    老韩快结婚的准老婆确切地说，是桑桑帮忙找的。那个女人模样生得相当普通，
针线活儿一等一地棒，炒菜的手艺可以和那些什么狗屁一、二流厨师较量。
    可惜地很，女人的名字和人一样带些土气：黄娟娟。
    土气的女人不容易跑！这个理论是桑丫头分析给老韩听的，而且老韩将其奉若
信条，并且绝对严格遵守、执行。可不敢有半点偏差、逾越。
    娟娟最难得地是识大体，标准的“三星老婆”类型：入得厅堂、下得厨房……
还有一项，关键地一项，我不记得了。
    谈了老半天，光是好处好象完全没提到半点存在的问题。—— 吃醋。
    对，女人喜欢吃醋，还是只能偷偷吃，又不敢表露出来的那种。比如说有一回
桑桑家里闹水灾，大概也就是自来水管破了之类的状况。老韩一接到电话，连交代
都顾不上多说两个字，便抛下一桌子的饭菜和傻愣愣战立着的娟娟奔出门口。
    这一去等到晚上十一点过了才回来，娟娟没当着面嘟哝什么，一声没吭、红肿
着眼睛热饭菜去了。之后的一个星期，见了桑桑也不多寒暄两句，对老韩也是不冷
不热的。
    最后还是桑桑捐献了一对刚从沃尔玛超市抢购回来的抱枕，才算勉强了结这事
儿。“不叫的狗才咬人。”这一回和，桑桑和老韩两个算是小小的吃了次“醋亏”。

    （三）

    桑桑终于把自己也操办给了一个人——愣头青的小子张苇。这回轮到老韩憋在
旁边生闷气啦！爱非所爱，你能怪谁? 好歹也是二十好几老大不小的姑娘家，用我
妈的话说：“把你生在农村，孩子都能带一窝了。”真是愚昧。大好的青春年华不
好好享受，硬要跑去做人家的“电饭煲、洗衣机、生产机”，那能美吗？！
    

    张苇在一家广告公司搞策划，就是电视上边常播的那些洗头水、化妆品广告，
指不定哪个就出自他手呢。可这人左看右看，怎么都觉着不实在。
    或许人长得太好，眉目顺眼、高高大大，所以给不了女孩子安全感。纯粹的心
理作祟。
    “桑桑，今晚咱们去看电影吧！”
    “又是看电影，能不能来点新鲜节目？”无精打采。
    “那我们去山顶吃晚餐？然后再开车兜风。”
    “哎呀，你决定吧！”桑桑没等他说完，提前收了线。
    两个人刚开始相处的一段时间，因为对彼此存在许多新鲜感，于是在好奇心的
驱使下，大家至少还能迁就对方。时间长了，耐心被越磨越少。
    可能为着一点点小事，就很难理解或是原谅对方。
    因为这段日子张苇负责的新广告要推出，所以人比较忙。自然两个人见面的机
会少了，不知道为什么矛盾相反多起来。
    吃过晚饭，桑桑提出要走走，而张苇要赶着追十点半的球赛。最终是不欢而散。
结果桑桑只有去找老韩下棋。
    千万别以为是围棋、象棋……那些高智商的棋类，桑桑每次缠着老韩下的一定
是跳跳棋。她水平特别臭，输了也爱玩的原因只有一个：跳跳棋的玻璃珠珠五颜六
色，好看得很。
    恐怕这是老韩和其他人的最大区别。他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她的全部，好的、
坏的、现实的、虚幻的，并且懂得迁就。而女孩们真正向往地无非是这样能够敬之
如父、遵之如师、宠之如夫的男人。

    （四）

    时代变了，连娟娟这样的女人都急不可耐地赶着嫁人啦！老韩收到消息的时候，
人家已经开始派请贴。男方将喜酒订在稻花香酒店，很称人、挺合景。这确实不能
怪别人，整整两个月时间，老韩几乎晚晚陪着公司一班王老五泡酒吧，所剩无几的
时间还得应付桑桑。
    由于我军疏于防范，鬼子进了村才刚知道。没有全军覆没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
    可怜桑桑又担心老韩有事，还要应付傻冒儿张苇。整天几头跑，活人都快折腾
地没气。最近又遇上股市狂跌。家里的老妈子象得了失心疯，一点点儿私房钱全押
进去，三魂七魄都快吓飞出来。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幸好桑桑的“观世音菩萨”这时候及时出现。马志骏这臭小子，中学没毕业就
屁癫屁癫跑去深圳。如今可算是衣锦还乡了。亏得他还记起桑桑当年的同桌兼不嫌
之情，今次若不是马志骏伸出援手，恐怕那股市会比泻药的威力更厉害千百倍。
    哥们够意气，借上近十万元大钞，连借据都不带打一张。桑桑心里感到十二分
的过意不去，最后选在市里火爆的三五酒店回请小马一餐。席间邀请来几个交情不
浅的旧同学作陪。大家回首青春少年时，又是叙旧、又是拼酒，各人还寄情于景当
场撒下辛酸的、复杂的、矛盾的泪。最后全部喝到酩酊大醉才散场。
    桑桑带着浑身的酒味，走路都开始歪歪斜斜的回到家。是被小马哥送回来的，
还是坐着他那辆枣红色宝马。家门没进到，突然被路边闪出来的人影吓得酒也醒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往脸上一看：原来是张苇。黑头黑脸，手里捏着香烟头
还没来得及灭。
    “他是谁？”酸不溜秋的语气挺强硬。
    “我同学，刚从深圳回来。”桑桑心里觉得特没劲，嘴上又不好明说。
    “我找了你一天,CALL你好多遍,你也不回?到底怎么了?”一脸的不悦。
    “很忙呢！”“你找我什么事儿？”悃得慌，真渴望家里的大床。
    “我们…是不是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我感觉到你在避开我。我也不知道我们究竟怎么了！”烦恼接踵而来。
    桑桑不知怎的，突然对这段恋情有着说不出的厌倦和疲惫。可是，没有任何理
由如何开口讲分手？两人在没能达成共识的情形下, 沉默的道别，之后桑桑一夜失
眠。
    凌晨时分，桑桑阖上眼睛稍稍休息一阵，感觉中好象是进入了另一个亦梦亦真
的境界。那个世界里有老韩，有妈妈，有小马，还有张苇……
    可是众人走着走着，张苇突然望着她说：“桑，我快要死了。你们赶快走吧！
别理我。”说着说着人就不见了。
    桑桑哭着、叫着、喊着求张苇回来，跟大伙儿一起走，好象后面还有日本鬼子
在追杀……梦境到了这个地方，桑桑整个人吓得清醒过来，唯一也是最强烈的感觉
——头痛欲裂，然后就变得不知所措。

    （五）

    “老韩中了一百万头奖啦！”胜利的消息在一瞬间传遍大街小巷，老韩平生的
所有同事、亲戚、朋友们，连起码十年未曾联络过的“半生不熟人”全挤上门道贺
或是打来电话问候。
    这两天老韩的家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壮观场面，人潮汹涌、络绎不绝。刚刚
和新婚夫婿渡完蜜月回来的娟娟也凑上热闹，原本不漂亮的脸蛋给涂抹得五颜六色，
挺像唱戏的花旦。
    拿出惯用伎俩，目的只为一个：新房装修款尚未付清，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钱、钱、钱，仿佛每个人的眼睛里除了金钱，就别无二样。这世界真残酷的叫人痛
心！
    碰上天大的好日子，夏桑反倒像是失了踪。听说这段日子正在玩失恋，张苇抢
先一步在自己公司抓回个“后备”，总算是挽回不少颜面。莫名其妙被女朋友甩了，
一旦传出去,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立足？和桑桑正式分手的第二天,傻冒儿张就拖住
别个小靓女压马路,惟恐众人不知道这是他新换的马子.最可笑就是在桑桑家楼下硬
是来回走足四、五圈。
    不为别的，出口恶气。
    正当老韩兴高采烈的四处寻找桑桑，想一吐多年心声的时候。惊天的噩耗从南
方传回来：桑桑陪小马上深圳玩，被人在酒店里给劫杀，死了。
    报纸上边也登出来，据说是在湖南、四川、湖北频频犯案的惯匪。凶残的超乎
人想象，硬是把个活蹦乱跳的桑丫头由酒店十六楼活活摔了下来。
    老韩陪着夏妈赶到深圳，把桑桑的骨灰带了回来。一路上老韩想：这下好，一
百万有用处了。
    明明前段日子好得得的大活人，就这么说走就走啦？！这是什么世道？
    什么天啊？？？
    从深圳回来后，老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像个傻瓜似
的捏着桑桑的玻璃珠珠，欲哭无泪。
    一夜间，他真实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老了，周遭的世界也并没有因那飞来的一百
万而美好、清新。相反，他在心底认定，就是那些钱才夺走了他心爱的桑桑宝贵的
生命。
    虽然没有像“神雕侠侣”里杨过那样一夜白头，可老韩最终是作了平生最大的
一个决定：在全国各大报纸、媒体上，发表征婚启事。
    启事的内容是这样写道：
    本人有一百万元现款及住房一套。现诚觅一位有缘人，与我相携陪伴挚友桑桑
走过余生岁月。年龄、职业、身高均不限。
    启事采用像血一般刺眼的红色打底，大大的写着：谁来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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