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之小米的故事
作者:李思熠
下雨了。小米坐在“翠羽”茶室宽大的玻璃窗前,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着街
对面公园苍茫的水色和葱茏的树木。此时是下午4 :00钟左右,茶室里只有小米
一个人,很安静。她把目光投向灰蒙蒙的天空望了一会儿,又低头接着喝茶。看
上去,她显得很无聊,又象是心事重重。
小米在银行里做事,34岁还不到,神情中便已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沧桑。
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一个美人,拥有很多的追求者,只是因了一份使人自卑
的工作,她不敢放开感情的缰绳。高中毕业后那份少女的水灵,都交付给了一个
不死不活的小工厂。可工厂最终还是关闭了。于是就开始四处谋生,这里做做那
里做做,一直没能安定。
25岁那年,托一个亲戚帮忙,才进了银行,作一个小小的储蓄代办员。虽说
是临时工,但也算暂时安稳下来了,而且年龄日渐增大,机会越来越少,也不大
可能再有新的发展了,便勤勤恳恳地做着,一心一意等待着实现转正的愿望。
都说银行待遇好,但毕竟只是个代办员,又是临时工,所以并不风光。26岁
时,父母托人说了门亲事。对方是税务局的一个小干部,长相普通,本事也普通,
为人少言寡语。父母喜欢小伙子憨厚、老实,小米望着他高高的个子,心里也是
一阵窃喜:人家是国家干部,看不看得上我这个临时工?
小伙子看中了小米的模样,说道:“临时工也没关系,我的单位稳定,还能
分房,将来的生活你不用担心。”听了这话,小米松了老大一口气。在后来的交
往中,小伙子利用工作之便,常将一些商贩送来的“小意思”,毫不隐瞒地交给
了小米。
“我真是高攀了。”她暗暗这样想。担心自己配不上他,还拼命地学习,参
加自学考试,希望能早一天出头。
5 :30分左右,雨越下越大了。茶室的门口挤了许多避雨的人。小米低头看
了看表,觉得肚子有点饿,叫来侍者要了一份炒面。
在与小伙子交往了几个月以后,有一天下班,看见小伙子远远地站在银行门
口等她。上前后他说:“单位要分房子了,结婚的人才能分到,你看我们是不是
先去把结婚证领了?”她愣了,这是求婚?!眼前这个男人以这种语气向她求婚
了。
她说:“我想想。”
小伙子推着自行车跟在身后走着。她暗自思忖:这一领结婚证,就意味着一
生定了,短短几个月决定一辈子,可靠吗?可是不结婚就走不出那个潮湿、低矮
而且日渐破旧的老屋。
路的前方仿佛有宽敞明亮的单元楼房在向她招手。看看身边林立的高楼,看
看始终跟在身后的这个人,她点头答应了。多年以后她回想起这一幕,也不知道
那天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转眼婚期来临。尽管俩人没有多少钱,但宽敞明亮的新房还是引起了一起做
代办员的同事们的羡慕。在一片称赞声中她也幸福了。丈夫做的是在一般人心目
中充满实惠的美差,这已令小米感到十分满足了。何况丈夫还是个细心体贴的人
呢。
就这样开始过起了日子。母亲也不时来沾沾女儿的光,这是她一辈子梦想住
上的房子,终于在女儿身上实现了。
婚后生活虽说平稳,但经济上还是略显拮据。怀孕那阵子买不起营养品,只
是丈夫从商贩手中便宜买来的时鲜果菜吃了不少。看着大大隆起的肚子,她暗暗
忧虑:“如果是双胞胎可怎么养啊?”银行不给临时工报销医药费,为了省钱,
硬是捱到临盆前一天才住进了医院。孩子倒争气,顺顺当当便出世了,而且是个
健康、结实的儿子,全家欢喜自然不在话下。
那时没钱买冰箱,牛奶只好存放在邻居家的冰箱里。一次孩子饿得早,清晨
5 :00就哇哇大哭,丈夫跑去取牛奶,站在邻居家门口却硬是不敢敲门。小米听
着孩子揪心的哭声,看着一愁莫展、只是来来回回踱步的丈夫,她一个劲地恨自
己:自己的乳头怎么就出不了奶水呢?
窗外,雨已经停了。微风送来一阵清新的空气,华灯初上,茶室里的客人多
了起来。小米已经吃完了炒面,但没有走的意思。她从手袋里拿出了化妆盒,为
自己仔细地补了补妆,之后换了一种颜色较浓重的口红。又叫侍者重新泡了一壶
“菊花”。
孩子即将满月了,小米打算一坐完月子就回去上班,这样可以多挣点钱替儿
子买点进口奶粉。一天夜里,好不容易将啼哭的孩子安顿好,交给丈夫带着睡。
自己按照医生的吩咐坐坐盆、疗疗伤口。天朦朦亮时,她走近纹帐查看孩子。掀
开蚊帐,只看见沉睡的丈夫,不见孩子。她一惊:孩子被被子矇住了?!急忙掀
开被子,一看惊呆了:孩子早已窒息而亡了!小米一屁股跌倒在地上,尖叫哭喊
着往地板上打滚。丈夫被惊醒,抱起已开始冷却的孩子。寡言的人,眼泪哗地流
了下来。小米冲上前去,抓住丈夫疯了般地撕喊,哭叫。
丈夫任由她的撕打,人已经呆了。
后来的日子是最灰暗的日子。孩子没了,银行转正遥遥无期,经济上继续拮
据。而丈夫,在她的打骂声中更加寡言。
“我不想活了。”
每当想起孩子,这个念头就盘踞在脑海中。生活的不幸渐渐转化成了对丈夫
的仇恨泼洒开去,吵架之后照旧只能投奔娘家,但那狭窄的屋子已收容不下她,
在走投无路之下,又只有再次转身回来。就这样,伤心、委屈、愤怒、仇恨,象
乌云一样凝聚着,又象有毒的果实,一天天地成熟,终于沉甸甸地压在了枝头。
天已完全黑了,又下起了雨。茶室里的人更多了,喧嚣的夜生活不会因为下
雨而改变。小米依旧面对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只有空气是清新的。
看着俩人感情的急剧恶化,父母在劝说无望的情况下,只好说:“实在过不
下去的话,就离吧。”真要离婚,小米犹豫了,单位的同事和亲朋们会怎麽看呢?
而且自己又没有房子,离了之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因此离婚的事也只能在嘴上
说说。既离不了,她也不想把日子过好。自打孩子去了之后,她就把诸多的不幸
归结于丈夫和命运,在无奈和不幸之中,打发着光阴。
直到有一天,传来消息,说要将部分代办员转为正式工。这给了她希望。父
母也四处活动,托关系找门路,为了送礼,微薄的家资,几乎倾尽。小米自己也
争气,在那次转正考试中名列前茅。终于如愿已偿,在29岁那年,由做了四年之
久的临时代办员,转为了正式的银行职员。工作还是照旧,没有改变,可待遇却
变了,明里暗里的收入,加起来近乎从前的10倍。一时之间,亲朋的称赞,姐妹
的羡慕,让小米似乎又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小米的腰板硬朗了,脸上又有了姿色。
手袋里的电话响了。小米放下手中的茶杯,从容地打开手袋,取出电话放在
耳边,她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兴奋的神色。
放下电话后,她看了看表,正好8 :00.
小米并不是薄情的人,想想这些年丈夫和婆家,并没有因她无正式工作且收
入低而嫌弃过她。现在环境改善了,她首先想做的事情,就是让生活从新开始。
“再生个孩子吧”小米勇敢地想道。也许孩子能使夫妻间的感情复原。
于是她又怀孕了。这次娘家和婆家都向捧月一般地待她,各样营养的、好吃
的东西都往她跟前送。肚子稍感不适,马上就住进医院,根本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银行里的支票立即跟到医院。产下孩子后,心安理得地在家休养了三个月。
只可惜这次是个女孩,她不免有些遗憾。但老人倒是欢喜得不得了,丈夫也很疼
爱这个孩子,用赎罪般的心情来精心照护;婆婆不但买来了冰箱,还承诺要亲自
将孩子带大。
产假满后,小米为了恢复体形,先是到体育馆跳健美操,后来又在小学时的
同学小秦的邀请下,去舞厅跳舞。小秦在城郊一所小学校教书,是那种家庭生活
不幸福,于是便到家庭以外的世界寻找幸福的女子。小米与她一下子便打得火热。
小米与小秦的交往,首先是婆婆有了意见。在儿子面前过了话。这成了新一
轮家庭战争的导火线。争吵又开始了。小米悲哀地发现,自己对丈夫的仇恨并没
有丝毫的改变,生活并没有重新开始。
“我并不比他差,工资比他还高,我怕什么?!”
每次吵完之后,小米便与小秦去跳舞。日子久了,丈夫也懒得理她,只管自
己看着各式各样的录相带过日子。小米回家,看到成天对着电视机的丈夫,心里
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心情也就越加烦躁。“等银行分了房子,看我不跟你
离婚才怪。”可是这毕竟也只能心里想想嘴上说说而已。因为有了孩子,离婚更
不是轻易可行的了。
夫妻俩就这样漠然地维持着这种无奈的婚姻生活。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却
活在各自不同的世界里。丈夫的生活是上班、看电视、看录像,后来升级到VCD ;
小米的生活是上班、跳舞、找朋友,后来升级到找情人。
雨还在下。小米又一次看表,9 :00了,似乎是到了约会的时间,她拿出镜
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叫来侍者付了帐,便起身离开了茶室。冒着雨在门口
截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小米只对司机说了一句“雅典娜舞厅”,便靠在座位
上闭上了眼睛。
严格地说,情人的出现是很自然的。因为日子太难打发:家庭的生活在争吵
中逐渐麻木了;与丈夫的沟通,也只是偶尔例行公事般的房事;除此之外就是星
期天,各自轮流带小孩上公园。平时就靠看《知音》、《家庭》之类的杂志来打
发时间。
去舞厅跳舞,有时会遇上中意的男子,可是往往舞会结束后,便没有了踪迹。
偶尔有人相约,可这类人不是年龄太大,便是在太阳光下看了让人不舒服。小秦
是来者不拒。她说:“玩玩嘛,无所谓,遇到有钱的嘛,也可以动点感情。”小
米心里反感这话,认为小秦未免庸俗了一点。自己多少还有些清高的。可她也不
愿离开小秦,怎么说也是个伴儿。
一起上班的另外两、三个同伴,一个是从偏远的县城调来的,原是医生,现
在做个银行小职员很满足,平时不大讲话,下了班便回家伺候丈夫,孝敬公婆。
另一个叫晓霞,从小学舞蹈,她那种训练有素的气质,常令小米羡慕不已。她与
小米、小蕾三人的情况一样,是一起从代办员转为正式职员的。
银行里一个未婚的英俊小伙子,爱上了已有孩子的晓霞,不顾一切要与她结
婚,甚至背叛父母也在所不惜。小蕾也有故事:丈夫下海经商颇有收获,据说从
不在外沾花惹草,她也一心一意爱着丈夫,并自认是最幸福的女人。可有一天来
了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给她孩子做家教。通过接触,小蕾竟对这个大男孩,产
生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感情,而大学生也被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女人吸引。
小米、晓霞、小蕾在一起时,谈论的都是关于爱情的话题。她俩对小米无话
不谈,但小米却把自己真正的秘密锁在心里。她隐隐有些嫉妒她们,因为俩人都
是有着家庭生活,而又享受着婚外恋情的甜蜜。
可没过多久,晓霞的爱情佳话首先破灭了。那个英俊的小伙子,在鱼与熊掌
不能兼得的情况下,选择了仕途道路,放弃了曾让小米羡慕得几乎垂泪的爱情。
不久,晓霞主动要求调到离城较远的一个储蓄所,避开了英俊的小伙子。
小蕾那段若隐若现的恋情,也宣告结束:她不想让自己太深地陷入这份充满
自责的恋情之中,于是换了个女家教。当大学生离去后,小蕾又发现自己的心像
被挖空了似的,上班的时候,不是莫明奇妙地垂泪,便是痴痴地发呆,人像丢了
魂似的不知所措,目光充满了痛苦。她不再提及丈夫,不再说自己幸福,整个人
也消瘦了。
有一天,小蕾缓缓告诉小米,她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清晨跑到大学生上学的
路口,躲在一棵树后,悄悄地望着他来的方向。许久,终于看见大学生出现了,
她看到他还穿着她亲手织的毛衣,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泪刹时涌出了眼眶。在
颤抖中,血液往上涌,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很快就要控制不住叫出声了!大学
生骑着车子经过时,似乎有感应,他回头望了望。她躲到了树后,在树后注视着
远去的背影……
爱情,会令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的举动。这让小米感到吃惊。小米看着身边这
些真实的故事,听着这些声泪俱下的言语。她怎能不从中憧憬和编织自己的梦。
“小姐!到了。”
小米睁开眼睛。并没有马上下车,而是隔着车窗迅速地巡视舞厅前的人群。
她看到了正在等她的同伴们,这才打开手袋,从里面拿出钱包。在司机找钱的时
候,她又不失时机地为自己加重了眼影。一切就绪之后,这才下了车。
雨还在下,但已经很小了,只是若有若无地飘在脸上,和裸露的手臂和腿上。
小米觉得有些冷,希望赶快进到舞厅里去。
小秦依然约小米去跳舞,照旧讲一些自己的艳遇,炫耀和开导小米:“女人
嘛,图不着这样就要图那样。钱是最真实的!不要去理会什么感情!我相信有钱
就有爱情。”她讲这些话时,小米总有些厌恶地把话岔开。与小秦在一起,只是
因为同病相怜,因为自己真的很寂寞。
一天,在舞场结识了一个高个子的男子,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经理。虽没有多
少风度,也没有小米喜欢的书卷气息。但他的温柔缱绻,小米哪里经历过?他让
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终于开始排演一部自己的浪漫故事,有了一个可以在小秦
面前炫耀的隐私。在约会了几次之后,这个人便提出了上床。她脑袋轰地一转:
“原来他想的只是我的身子”。她也想过这件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提出了,
而且显得很迫切。小米闪开身子说:“不行,不能这样做。”眼看不能成功,这
个人当时也没有再强求。过了两天见面后,他又开门见山地提出了。当时小米正
在享受他的亲吻,听了这话就站了起来,任由他怎么哄,她也不从。这个人扫了
兴便垮下了脸,不再搭理她。以后连续几日都没有给她消息。小米暗暗有点后悔,
特别是回忆起被他亲吻和拔弄的感觉,更有些难以自持。她想,如果再没有他的
消息,便主动打电话给他。事也凑巧,下班匆匆赶路时,忽然就遇到了这个人。
她矜持着,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化妆,立即恨不得能把这张脸藏起来。这个人显然
看见了她眼角的皱纹和阳光下的憔悴,只是淡淡地敷衍了两句,便像从未发生过
任何事情一般,头也不回地走开了,把她窘迫地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小米难
过得说不出一句话。
当晚,小米主动要求与丈夫做爱,丈夫不明究理,“你使这么大力干什么?”
完事后倒头便睡了。小米感到一阵阵的悲凉,继而变成了恼火。“不过是个舞场
上认识的人,哼!”这样想着,伸手“啪”一声,关灯睡觉。
小米迎着伙伴们走去,注意地观察今天的这几个男伴。其中有一个显得很年
轻,斯文地微笑着,脸庞白净,衣着也比较讲究。小米觉得自己开始来了情绪,
有这样的一个舞伴,至少今晚是不会太无聊了。
女儿日渐成长,见过的人都忍不住要夸奖:“多好看的姑娘呀,像妈妈一样
漂亮。”然后说:“瞧这一小家子,男的在税务局,女的在银行,都是好工作,
多让人羡慕。”漂亮的女儿确实是小米的自豪和生活中仅有的安慰。说到家庭,
小米只能淡然地笑笑。“各人知道自己的肚子痛”。又如何能与别人讲呢?
发生了那件事以后,小米得到了一个教训,认为舞厅里没有好男人,玩来玩
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多回家陪陪孩子,看点书。
这期间,小蕾的那个大学生又回来找她。说:“蕾姐,现在我工作了,人也
安稳了,我还是忘不了你。半年来,我们都吃尽了相思之苦,现在我要加倍补偿,
让你快乐。因为只有你快乐了,我才会快乐。”小蕾悲喜交集。
大学生已不再是一年前对小蕾一味依恋的小男生。现在多了成熟,反过来把
小蕾照顾得无微不至。常常牵着她的手去看夕阳,带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听鸟鸣,
闻花香。小蕾仿佛又成了18岁的女生,轻轻地依在他的身旁。这些日子里,她把
所有的情和爱都给了他。让远离父母的大学生,从她身上得到了温暖的感情的寄
托。
小蕾明白自己最终是不能舍弃家庭的,于是所有的怜惜、疼爱更加无限地倾
注在他身上。大学生不愿接受经济上的资助,为此,小蕾想尽了各种办法,巧妙
地把这种帮助给他。谁都知道这段恋情的结局,但她说:“我不去想结果,只要
现在好好珍惜便够了。至于将来,谁又说得清呢?原来我最爱的人是丈夫,而现
在,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是他。”小蕾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象是两盏点亮
的明灯,又大又亮。
小米想:但愿我也能有这么一天。
不久,储蓄所里调来了一个30多的男人,姓周,中等发福的身材。大家称他
“周师”。周师从背景复杂的信贷科来,到工作单调、人际关系却较为简单的储
蓄所后,立即受到了全所人的欢迎。因为他风趣、幽默,又没有信贷科的人那种
的高傲,只要他上班,储蓄所里便充满了欢笑,他使大家觉得轻松,都愿意和他
在一起。
开始是无意,他和小米总被安排上同一个班,接触多了,熟悉了,小米也敢
随着周师的话语,开一些“荤的”玩笑。同事干脆就拿他俩当了话题。周师合着
大家,也不时说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来来往往,俩人之间有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有意无意,仿佛也就有了什么事。
小米又觉得生活美好了,刚下班就开始盼着第二天上班,每日花在镜子前的
时间增多了,人也变得开朗起来。在家不再与丈夫争吵,对女儿也格外亲切。身
边的人惊讶地发现,小米又恢复了美貌。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充满了喜气。
周师有部昌河车,经常载了大家出去游玩,全所人不亦乐乎,戏道:“这都
是沾了小米的光。”小米暗自高兴,却又不敢肯定周师对自己,是真有意还是在
作游戏?在那些酸酸甜甜的猜测中,渡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
渐渐的,她越来越不满足于这种开开玩笑而没有具体表示的交往了。她等待
着对方的行动,可周师却迟迟按兵不动。不得已,小米有机会就去挑逗几句,而
他却只是笑笑。小米急了,跑去问小秦:“我是不是输在年龄上了?”“不会”
小秦有把握地说,接着又教她欲擒故纵的法门。小米又问:“你说真心话,我漂
不漂亮?配不配得上他?”小秦说:“你闹离婚那阵嘛,难说。但现在绝对没问
题!”小米莞尔一笑:“现在我可不想离婚了。”
几曲之后,小米的身上开始出毛毛汗了。她想坐下来休息一下,那个白脸的
小伙子,马上殷勤地递上饮料。这个小伙子姓白。是那种能讨女人喜欢的男人,
自信,精力旺盛,有些张扬。
一次周师去大理办事,小米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用不着再穿戴整齐,打扮周
全了才去上班。可是没有他的身影,她又像丢了魂似的不安。
周师有事没事就往所里打电话,小米接了他又不说什么,只是问一问大家好
不好,她揣摩不透,也只能在推测中等待着。有一个晚上,忽然接到周师从大理
打来的传呼。小米激动不已,立即回了过去。周师说他正坐在洱海边,这里月色
很美,真想让她看到。因了这个电话她兴奋不已,大理回来后,俩人的关系有了
明显的进步。周师开始单独约会她,小米尽量地推辞,她喜欢并需要这种被男人
追求的感觉,并不是真心要拒绝。周师被回绝了几次之后,就不再约她了。这时
小米慌了手脚,又利用上班时的玩笑话去撩拔他,终于制造了俩人单独见面的机
会。
关系明确后,周师常带着小米吃西餐、打保龄,带她参加朋友的聚会,有的
时候还会与她坐在烛光下倾谈。这是小米最幸福的时光了。接下来就是要小心,
珍藏起这份不能向世人昭示的恋情。他们制定了原则,不损害彼此的家庭,不让
同事们看出俩人的隐情,在单位上尽量避免接触。
有一次,从KTV 出来,已经凌晨1 点多了。周师必须回家。这可苦了小米,
家里的大门早已锁了。周师想出一个主意:“不如送你去洗桑拿浴吧,在那里能
够睡到天亮。”小米顺从地跟着他,周师把她安顿好后,自个儿回家去了。小米
第一次洗桑拿浴,充满了新奇感。真舒服啊!如果是丈夫的话,肯定不会带她到
这些地方来享受的。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周师轻轻将她拥入怀
中,抚摸她的身体,带着呼吸在她耳旁说道:“跟我走,嗯?”她想答应了他,
去做两人渴望做的事情,可是突然间,想起自己那对缩在乳房里双陷的乳头,又
挣扎着从他怀里分离出来。这件扫兴的事情,在梦醒之后还是令她伤心。
小米一直坚持着与周师之间关系的最后一道防线。她明白:在他对她还没有
完全占有之前,她对他是有吸引力的,而一旦得到之后,激情可能就会慢慢消褪,
而她,尚未偿够恋爱的滋味,不肯轻易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婚外恋情过早结束。周
师与舞厅里认识的人毕竟不同,尽管他很渴望,但却极力克制着,并对她说:
“我会尊重并爱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周师的话总是能恰如其份地打动
小米的心。他这样说的时候,小米认为,只有他才是真正爱自己的人,想不顾一
切地献身于他,但那对深陷的乳头,阻碍着她不敢暴露自己。
周师私下里做着生意,手头是较宽裕的。小米在得知他还有其他的女人时,
痛苦地说:“我已经深深地陷进去了,拔也拔不出来了。”好在丈夫并没有觉察
到这一切。一次周师出差,回来后没有即时与小米联系,小米便在猜测之中痛苦
地煎熬着,最终忍不住拔响了他的电话,只听他匆匆说道:“我明天再与你联系”
便挂了。放下电话,小米的心便沉到了冰窖里。当晚她又约小秦去疯狂地跳舞。
舞会结束后,顶着滂沱大雨冲回家,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过后,在周师
轻言细语的解释中,她的痛苦又烟消云散了。“为爱而痛苦是另一种幸福”小米
说。
这是一支很深情的曲子,舞厅里的灯光变得很暗。小白向小米伸出了手,小
米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里,站起身来。伏在小白的胸前,随着节拍缓慢
地摇晃……。男人结实的身体里面,有流动的血脉和力量,感受这血脉和力量,
总是令小米心醉。但她感到自己永远也不能控制这样的力量。却往往反被这种力
量所控制。
周师依然温柔缠绵,小米在他身上继续实现着女人的梦想。
一天,相安已久的夫妻再次大动干戈,小米扭头摔门而去,直奔周师的怀抱。
烛光下,周师静静地倾听小米的倾诉,不时把小米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温柔地
抚摸着安慰她。当小米说到离婚的打算时,周师显得十分不安。虽然小米一再申
明:“你不用担心,这是我自己的问题,绝不会影响到你和你的家庭。”可是,
在他的解释声中,小米还是听懂了弦外之音。原来,他担心的并不是小米,而是
他自己。小米深深地失望了。原想在此寻找的安慰,却是另一种更深的伤害。
夜深了,周师驾车将她送到家门口,在车里深情地拥吻了她,并说:“记住,
任何时候你需要,我都会在你身边。”
小米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楼。屋里,丈夫已哄女儿睡了,刚才打闹的痕迹也
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一缕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投了进来。这一切,看上去象
一个宁静的港湾。她感到,家才是最终的归宿,“即使沒有爱情?!”。
躺到床上,黑暗中又想起了周师。“分手这一天迟早要来的,不如现在就做
个了断罢。”可是想起他的浓情蜜意,想起那些难忘的时光,她又留恋了,不舍
得放弃这个使她再次美丽的男人,不舍得放弃这场还没有淋漓尽致的爱情。“哪
怕只是一场梦,我也心甘情愿。”她再次想起小蕾的话:“至于将来,谁又说得
清呢?”
月光洒在女儿恬静的脸上,小米转过身子,随着女儿均匀的呼吸,睡了。
舞会结束后,小白邀请大家去宵夜。他一边斯文地发出邀请,眼睛却看着小
米。小米觉得有点累了,想回家。便说:“你们去吧,我累了,明天还要早起上
班。”看见小白失望的表情,她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是没有说。转身截下了一辆
出租车,上车后,小米便只想赶快回到家,洗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上一觉。
99/12/15修改于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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