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的故事
小时候住在一个方圆20多平方公里的小岛上,并不很富足,到80年代末了
还是贫困县。但是却很奇怪,经常有外来乞丐光顾,大概是因为当地民风淳朴百姓
善良。乞丐一般都来自河南或四川,精壮的男子,有的还会唱莲花落,算是真丐帮
了。他们是真讨饭,你不给钱(因为当时大家也都没钱),给口饭也行,给把糙米
也行,并不计较。有的人记性不好,在前门讨过了,又到后门来,待看到是同一户
人家,自己也觉得好笑,讪讪而去。
象这么有趣的乞丐以后就见不着了。后来返乡,见到的外地人不少,大半的河
南四川男子都在当地帮人做小工挣点钱,不用出卖自己的自尊。在码头上有一个,
只要钱,给他张毛票还嫌少,真是世风不古了。1997年开始,出了几次国,见
到形形色色的乞丐,有些很可爱,倒是可以做篇文章说一说。
在摩洛哥时,从住的大学城,去上课或去食堂吃饭或进城,都得坐11路公共
汽车。大概是觉得学生虽然钱包瘪但是同情心比天高,所以这趟车上的乞丐也特别
多。售票员都是伊斯兰教徒,与人为善,自己不施舍却也不拒绝别人施舍,所以乞
丐要上车他们并不阻拦。经常上车的乞丐有一位瘸腿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些孩子。中
年男子长相很恶,让人看了不舒服,我给了一次就懒的给了,哪怕他用他的牛眼盯
着我。他的拐杖质量不好,有一次司机一刹车,他的重心一偏离,拐杖立马就折了。
中年男子登时恼了,嘴里嚷嚷出一大串阿拉伯语,想是在骂娘。孩子们话少,一上
车就派发复印好的纸片,大概是说家里如何贫穷,大人得病孩子众多,生计艰难需
要援手。你不给也无妨,但是纸片必须还给他们,因为还能派上用途。最可爱的是
一位老妇,她来的次数不多,我只遇到过一次,据说是因为她转到另一路车上行乞
去了。那一次她上的车来,模仿空姐,用法语和阿拉伯语致了一段欢迎辞,整个儿
把公共汽车当空中客车了。致完欢迎辞,她用法语讲了几个笑话,发音清楚绘声绘
色,显是受过一定教育。后来我问邻座的摩洛哥小姐,才知道这人因为神经有点不
正常,被老板辞了工,也没找到丈夫,所以才沦落到行乞。
有一次去摩洛哥南方的阿加迪尔,在码头上吃饭的时候,席间不时有人过来讨
钱。比较有特色的有两种组合,一是乐师,通常是两人一队,各自执着一种阿拉伯
乐器,咿咿呀呀,十足要败你食兴,让你不得不赶紧掏钱打发他们走路;另一种颇
类小丑,我们见到最有趣的一个小组中,有一个小伙子戴着一顶咱们耍猴时那马猴
戴的小帽,帽后自然还有一根小辫。他的两个哥们在一边敲着鼓弹着琴,他就随着
节拍,甩着头,小辫抡成了一个圈。同时三个人嘴里还念念有声,“嘻嘻哈哈呀呀”,
仿佛小鬼登门。遇上这种情况,大部分人一笑之后,都会很爽快地掏钱打赏。但是
也不乏同乐者,跟他们一道又鼓掌又鼓噪,直到讨钱者觉得费力,讨不着钱时,就
自动撤走了。
后来去巴黎,见识到另一种风格的乞丐。有一天在卢浮宫附近游荡,迎面看见
一尊真人大小的法老王像,金光闪闪,我于是端起相机就近前去,才发现是真人扮
成的雕像,面前还摆着一个托盘,里面有几张小面额纸币和一些硬币――呵呵,原
来是乞丐。这些人真可以算是艺术的苦行僧,着各种行头,站在街头一动不动就是
几个小时,没有一点为艺术牺牲的精神还真不行。巴黎四通八达的地铁是乞丐们驰
骋纵横的舞台:有的乞丐挎着把吉他,是流浪歌手;有的乞丐左手进白纸右手出白
鸽,是魔术师;有的乞丐口若悬河慷慨陈词,是演说家……见到这么可爱的乞丐,
再吝啬的人也不会不给钱。
再后来见识广了,发现在欧美一些经济比较发达的地方,乞丐们的素质也相对
较高,而且大多数人的脸上并没有自卑的神情,让人觉得行乞对于他们来说,也是
一种正当的职业。而在阿拉伯世界和黑非洲的一些国家,缠着你给钱的孩子以及坐
在街角无助地伸着一只手的老妇,让人觉得第三世界国家虽然在政治上独立了,但
是经济发展的速度还远远不能满足人民的需求。
再后来有机会在古巴住了一段时间。虽然古巴经济90年代以后遭受重大挫折,
人均月收入才10几个美元,连一些非洲靠国际援助为生的国家也比不过,但是在
古巴,你却见不到有人行乞。一方面,社会主义制度保证了人民的最低生活条件,
另一方面,古巴人都是天生的音乐家,实在不行,抱着把吉他当歌手也是生活之道。
唯一施舍过一次,那是圣诞节前一天的傍晚,有人按门铃,出来一看是一位风尘仆
仆的30多岁的男子,背着个小包,满脸胡子,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几天没好好
梳理了。他很有礼貌地解释道,自己家住中部的圣克拉拉,天晚了,已经赶不及回
家吃饭了,问我能不能给他点吃的。于是我给了他一个面包一罐水,面包他拿了,
水却不要,一声道谢匆匆而去。恩,他不应该算是乞丐!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