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的诗坛
与诗久违了。 副刊已不见踪影, 文学期刊也只点缀而已。然而,案头的一本
《公刘传论》却默默地与我对视着。
我初读公刘是在五十年代,他的一首《上海夜歌》脍炙人口,广为传颂:
“上海关/ 时针和分针/ 象一把巨剪/ 一圈又一圈,铰碎了白天。/ 夜色从二
十四层高楼上挂下来/ 如同一幅垂帘/上海立刻打开了她的百宝箱, / 到处珠光闪
闪/ 灯的峡谷,灯的河流,灯的山,/ 六百万人民写下了壮丽的诗篇/ 纵横的街道
是诗行,/灯是标点。
诚如此书作者盛海耕先生所说:“雄放而又秀丽,以十二行写出大上海风姿,
不能不说手笔非凡。”四十年过去了,此刻触动我的不仅是诗人的往昔,更还有新
诗的现况。
“从一粒沙看世界。”从一个诗人半个多世纪来走过的苦难历程可以再现时代
的风风雨雨。不同于一般的传记或评论,该书集传评于一册,又分别论述之。在结
构上显得严谨有序,行文上甚为明快流畅,记叙之详实,评议之见地,使我欲罢不
能。掩卷而思,心中的疑问是:诗歌何以声销迹匿了?!
新诗曾有其辉煌灿烂。“五四”时诗体大解放。初生牛犊,突现了狂飚猛进的
时代精神;抗战的慷慨激昂,亦诗亦曲,可诵可歌。《义勇军进行曲》、《流亡三
部曲》、《静夜》、《向太阳》、《狱中题壁》等等,一如号角战鼓。其思想艺术
的完美结合,精神激励与心灵感召的巨大作用,至今犹可感受。文革末期,诗歌是
挽是剑,与花圈黑纱泪水鲜血共组天安门悲情壮景。拨乱而反正,诗歌知时,迎春
而蓬勃。一时流派蜂起,诗作充斥。蹊跷的是,何以繁盛其迅,凋零也速?!
莫非是读者厌弃了诗歌——那些新潮的西方现代主义或准现代 主义, 那些
“崛起”的理论及其“朦胧”诗作?
莫非市场大潮淹没了诗歌,“诗人”们抵挡不住近利的诱惑?
莫非专家编辑“发掘”得太多太滥,违反了“物以稀贵”的价值原则?
也许只是习惯性的错误:把分行的有韵无韵不知所云的统称为“诗”。把矫情
装饰成激情,用辞藻堆砌起“纯真”。假作真时诗亦假。我们是不是咎由自取了呢?
也许诗人们忒偏爱了“现代”与“自我”,忘却了现实与传统,时代与人民,
以致领导着新潮流,走进了死吸同。
也许缺少的只是一次撞击。犹如击石生火——只有心灵与时代碰撞了,方能产
生炽热的激情,迸发出灵感的火花来。
但也许我们无须因诗坛的冷寂而悲哀。黑格尔有句名言:“凡存在的都是合理
的。”其实,他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是:凡消亡的总是必然的。那新芽的萌发,
不正是以枯草的消失为条件的么?于纷纷攘攘之后,白茫茫裸土一片,谁来妆扮,
谁演风流?唯韧者强者能破土而出,喜见其枝繁叶茂,花香果硕。
我谨祝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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