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湖山

    无须特别留意，你便能察觉到肩摩踵接的大多是外地游客。（一种喜新心理驱
使杭州人另觅去处了）而那些游客边走边赞，浏览眼前的湖光山色，随即又匆匆赶
路。一种慕名心理敦促他们到此一游，但也只是“一游”而已。

    西湖耐看么？何以人们熟视无睹或一游而不再？西湖山水远胜于古今巨匠笔下
的描绘，只因为它自然，鲜活，变幻，美得层出不穷，美得出人意外，你以为你的
一瞥一游便可以穷尽了她么？！

    不妨且在苏堤坐坐。这里的氛围也许能使你心绪安宁下来。面对波光粼粼的湖
面、游船、小岛，漫不径心。但你若凝眸细看：那柔曼的湖岸勾勒出周边；湖心、
阮公、三潭，那饱蘸浓绿的三点洒落缀布，啊，一个偌大的字，一颗巨大而博动的
“心”！

    不妨再登宝石山。你可愿涉点险，手脚并用地爬上巨崖之顶吗？俯身作鸟瞰，
城郭尽收眼底。山呈青黛，湖映金碧，凉风习习。置身于顶石而纵目远眺，使人油
然而生“小天下”之快意。你何不也一纵情性，引吭作长啸高歌之乐，而这在市井
屋舍之下是全然不可思议的。

    你也不妨伫立于断桥之侧，留意看看：一堤中分，二水盈盈。来来去去，谁都
司空见惯了。谁也不会特别在意。然而，里外西湖，迥然是姿态不同，情趣两般。
杳远浩阔，水波推推递递，满湖涌动不安，看着看着，不由得你心内也起起伏伏，
一种近乎悲壮的情绪渐渐浮了上来。再回眸这边，却是微波不兴，明洁似镜，湖水
仿佛更为清蓝；少了点气势，却多了些柔媚。更妙的是，山，紧傍着湖，晨昏之际，
恰似一面大镜把庞然的山，俊俏的塔，把摇曳的丛树，湖岸的丽花，一古脑儿，清
清爽爽都倒映了出来。山，投身于湖；塔，矗立于水，天光与山影交溶，似明似暗，
愈显情趣。偶而有风掠过，波动影乱，半湖涟漪，漾漾不已。稍后，又见映影缓缓
再现。

    这儿只是几例，随手拈来罢了。谁都乐美而不疲。但不只是色彩，不只是形态；
若以此为限，美也就不耐久了。色彩附丽于质地，形态更有其内蕴。须得我们去感
受它，须得我们的灵智去发掘它，体悟它，创造它，方能获得一种从协调、和谐、
愉悦满足之中得到的激情。这便是美感之由来。
 
    审美能力无疑是一种素养。但，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首缺的乃是：恬淡与
有心棗恬淡方才从容，有心方能思悟。

    我时常想，如果我们不是熙熙攘攘，走马看花，不是热热闹闹扫描式地一瞥而
过，如若我们凝眸于湖山而能开启心智，那该有多好！因为，我们原本可以更多更
好地欣赏美、拥有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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