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刈那

    对于“一刈那”人们并不陌生。从时间上看，它是短促的一瞬，但正是无数个
瞬息组成了时间的索道。从心理上看，“一刈那”仅只意味着那些特殊的稍纵即逝
——每个人都曾有过的一种“突发”的感觉，从哲学用语上说，这又近乎于“偶然”。

    哲学家是这样说的：“偶然寓于必然”——或曰“必然寓于偶然之中”。我非
哲人，不知其奥秘。但事实要真是雄辩的话，或许能够从中得到一种印证，并借以
“解说”命运。

    一个女人在大街上走，突然，人群中钻出几个学生，揪住她剪光了一头烫发。
饱受羞辱惊恐的她，郁愤成疾，终于自杀。

    一个学生在批斗大会上，跟着人挥臂高呼，不知怎地喊错了，虽一字之差，可
从周围逼视过来的眼光中，他感到大祸临头。如今，虽已平反，却已近乎痴呆了。

    一个小孩穿越街心，忽而被一粒流弹击中……
    
    一个其貌不扬，默默寡言的“荣复”军人，摇身一变，成了“造反司令”，执
掌着千万人的生杀大权。

    国家主席，开国元勋，忽然被指控为“叛徒”“工贼”“内奸”“特务”，受
尽批斗凌辱，惨死于非命。

    莫名其妙的诬陷，糊里糊涂的判决，不明不白的失踪，惨绝人寰的刑讯虐杀……
    
    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以“革命名义”，在“一刈那”间出现并完成的。“你讲
这些想说明什么？”

    朋友听了后说：
    
    “你是想为命运的必然寻找论据吗？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错喊口号，流弹伤
人，这些纯属偶然呀！”

    “那末，文化大革命呢，它也是偶然的吗？”

    “什么？”他园睁眼睛，一付迷惑的神情。

                                                     1980.10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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