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台上
阳台只是附件,或者说是一份额外。然而,它的位置,使人未进屋门,不觉先
行举目之礼。
我常常赞叹国人于细微处的聪明,譬如造字遣句,譬如这“阳台”二字的组合
-- 阳光抛洒,小台高悬--形名兼具,何等简洁,又何等切贴。话虽如此,在以往,
它不过只是晒晾衣物,堆放杂什的处所罢了。直到有一回(也许就是第一千回吧)
我站在那上头,忽然有了感悟了为止。
“忽然”这东西有点奇特,不定什么时候就冒了出来。当时触动我的,正是眼
底那碧得耀眼,绿得沁心的纷披。我就象从未见过似的,很是“饱餐”了一顿。
我感到纳闷,往日里在眼皮底下却视而不见,何以这一回显得如此地触目?
一个声音说:何尝有什么特别,是你不曾用心罢了。
是么?我喃喃地。用心之说又如何?
曰:用心者必先空其心。空者,净也。譬如一库房,若被旧杂什堆满了,焉有
精巧珍细存放之处?故必须打扫清理,静心正气以待也。请看那范进,满脑袋的功
名利禄,中举时,悲乐倒错,竟至于疯颠;再如贾宝玉,呆呆地看别人在地上涂画
“蔷”字,自己倒忘了躲雨。一生情痴,到了方觉“色空”。你之所以于良辰美景
而不见不觉,莫非也是心芜念杂,疲于琐屑,更无暇于其他?
我于是哑然。
那声音在我耳边絮絮说:欲迷心窍,便生烦恼,必不能耳聪目明。今你尚能有
所感触,是迷途未远,知昨是而今非,正可易辙奋进也!
我伫立阳台,为之默然。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