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大街上

    因新奇而关注，因惯常而倦怠，这许是常情吧。儿时看蚂蚁搬家，蜂儿营巢，
饶有兴趣，稍长，即不屑了。又如久居闹市，便颇嫌熙攘之扰。看那凌空拔地的大
厦，目眩心迷的声色，心想：这便是城市风光么？

    我走在大街上……

    一座城恰似一个人。它有心脏- - 它有动力；它有大脑- - 它也思考；它有血
脉- - 网络密布；它有咽喉手足- - 它在呼号前进！它有各异的形态气质：有的古
朴雄浑，有的肃穆雍容，有的珠光宝气，有的婀娜秀媚。也有其各自的历史；或为
北国基业，明清兴衰之见证；或为华夏故都，几经兵燹迭易；或为扼江重镇，或为
湖山胜址。其中旧迹遗闻，多不胜数，时随境迁，如今大多仅存地址名而已。

    这或许无甚紧要，然而，一部历史却是由这些一鳞半爪组成了的。旁搜撮录，
考订就正，发其微，见其著，未始不可印证于史。可惜学者疏略，致多淹没。于是
我想：情感与信仰，皆基于认识，识之弥深，爱之弥切。不可能想象对故居一无所
知的人，能对它有深挚之情。便是览胜吊古- - 睹山河之壮丽，思前人之业绩，当
会忆昔抚今，有所感悟，有所激励。

    激励？是的，我们的城市正迸涌出激情的火花。春风浩荡，绿了街巷。即便夜
晚，不也睁着晶亮的眼睛，飞速运转，电掣雷鸣？

    若从高楼俯视，街道似带，人群如蚁，若打山上鸟瞰，大楼也便成了一方矮小
的蜂巢- - 对于胸怀大志者，这比喻也许太卑微，太平凡了。但我深知这卑微是很
重要的，这平凡是可贵的，并不辱没了自己。唯其卑微，所以勤勉不息；唯其芸芸，
故而众志成城！

    而这便是城市，你我起居、工作、爱恋、生活其中的处所。熟识它，你就象熟
识自己的家，数说一条条街巷、里弄，介绍一件件风习物情。是的，你熟识，可你
是否在意它的思绪，它的变化？请不要走得这般匆忙。朋友，去看，去听，去感受，
去思量吧。

    我走在大街上……

    路的河，人的波，而你是这不绝的洄流中的一个。一幢幢大厦，一座座岗亭，
一辆辆车子急驶而来，一个个行人照面而过。太寻常了，记忆的感觉片上也难留下
印痕。活得匆忙，来不及思索。这不是过错，不是谁个都能一瞥构得一篇佳作。我
不是惋惜这个，我只是想：我们常常不能于熟视中领略个中情趣。

    晓色朦胧，大街空寂。这短短时刻总是为一些有心人独占- - 不只是长跑健儿，
早读的、练功的以及楼房里迟迟未熄的灯光。对于他们，大街酷似乡间白蒙蒙的大
道，透出凉夜的清馨，有着方醒的恬静。

    洒水车缓缓驶过，城市开始了她的晨妆。微风徐拂，新叶絮语。早啊，城市！

    不知什么时候，杂沓的脚步，车声笑语已是盈盈一路。人流、车流汹涌在街巷。
那忙忙碌碌，那匆匆来去，使人联想到蜂蚁的熙攘。一串急急的铃儿声，车子檫身
而过，好一个性急的姑娘！拎包的、捏饭盒的、挎菜篮的、还捎带着菜香和泥土气
息，相继交臂而过。露出各自的专注、急迫、欢忭或是庄重。相似的是，那急切的
神情。

    仿佛勤奋的蜂蚁，忙着往巢里衔一点物什或吐一口吮得的花粉。

    看，竟也有起舞的花朵，善歌的蝴蝶- - 一队红领巾走过来了，孩子们那种左
顾右盼，对啥都新奇，对啥都探询的目光使人心羡不已。是的，孩子们有着的，恰
是我们淡漠了的，我暗自咀嚼那淡淡的惆怅。

    我走在大街上……

    人们匆匆地来去，频频相顾，或无所表示，或有所触动。于是，便微笑、问询、
攀谈、握手，或有了羡爱之意，偶尔也有惊险的一幕- - 刻骨铭心的场景。所有这
些，岂不都是心之苗- - 眼的交射而迸发的热情与力量？一种不是语言的语言，一
种神奇的电流沟通了人与人的心，而不只是协调了行为。

    走在大街上。五光十色杂然纷呈，轰响充斥于耳。然而，喧闹中有和谐，纷乱
中有节奏，陌生中有亲切感，这一切，你可曾觉到？变化着的，令人振作的气势，
你是否感受到？今天，昔日的“政治运动”已成为过去，创伤正在愈合。曾经，人
们眼里那戒备，惊恐，那凶悍，狡黠；炸雷似的口号，撕打和啜泣；大街上的枪战
和血迹；那如此揪心的一切一切………………

    大街上，日复一日，人流不息。是的，这里没有石破天惊，没有英雄伟绩，甚
至也没有新奇。然而，有生气，有韧力，有速度。有谁抱怨么？岂能尽如人意，不
称心的事是常有的。打开窗户吧，那直扑脸颊的风，那旋转隐现的景物，那车轮铿
锵，那渐已明朗的远景。于是，陡地振起：“好哇！”你目明心喜！

    而这里就是我们的城市！久久凝望，我的感受如此强烈。我急于找到一种思想
来表述。探索的目光落在一个地方- - 一幅巨大的标语：“法制和民主是实现' 四
化' 的保证！”“是了，”我想：“这已是足以说明问题的了。”街上，贴着判决
告示。偶而见有乞讨的，污秽的角落，市场上的牢骚声。这无须讳言。我们正在打
扫整顿。我们的生活不是一盆水，越洗越脏。我们的生活是一面镜，越洗越亮！

    于是，我又想起了儿时的爱好，想起了：那密密的蚁群- - 勤劳、勇敢、团结
；和那累累的蜂巢- - 在其间休养生息，发奋营造，酿出最美最香最甜的结晶。

    这，就是我们的城市！

    这，就是我们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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