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岳峥嵘何壮哉

    “莫非那处便是？”

    我伫立仰看，二山对峙，绿衫纷披，宛如巨人拱立。再由山阙远眺，苍茫中更
有数峰翘然，云漫雾绕，恍若浮沉彳亍。正惊疑间，闻听人语：“上下八十里，绝
高绝险。”

    于是束身挎包，奋然独行。时值仲秋，玉泉院花繁石奇，泉水清澈。相传宋皇
佑年间隐士陈抟建。院中泉水与山顶镇岳宫之玉井潜通，故而得名。

    入华山大门，即登山道。两侧重嶂屏立，乱石满谷，碧水浅绕。上行约七八里，
便见一巨石中分为二，顶端更是一石，仅容只身通过，此即华山第一隘- - “石门” 
.

    过莎罗坪，山道窄窄，石级叠叠，山势渐见深峻，有若裸露胸腹顶天立地，有
若青发彩缀，秀色可餐。至此，已觉步履艰难。石径纡徊，陡崖肃立，崖上刻“回
心石”三个大字，遥望谷外，西峰如锷，直刺天穹。不由忆及李太白“猿猱欲度愁
攀援”之句。顾盼前后，有勉力拾级，有踟蹰不进，始悟镌石之意：“回心”着，
盖“悔行”也。

    正行间，忽闻人声鼎沸。仰首但见危崖壁立，一径直落，于裂隙处凿级为蹬，
红男绿女蹬级援索，面壁悬空，仿佛蝼蚁爬伏于樯。“千仞云中缀一丝”此即华山
最险要处- - 千尺幢，为入山之咽喉。原是峭壁上一自然石缝，高近一里，凿石级
三百七十，顶端狭窄如井口。“自古华山一条道。”诚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令人惊叹不已。

    稍上为百尺幢，虽陡削而不惊险。过老君犁沟便至北峰脚下。北峰又名云台峰。

    华山四峰比肩环立，唯云台孤峰独出。三壁空悬，一岭南道。一九四九年六月
解放军八勇士即从峰东凌空攀登而上，一举歼敌。“智取华山”影片许多镜头便于
此拍得。而今碉堡残败，蓬草丛生，供人凭吊而已。

    下北峰便是苍龙岭。岭长约一千五百余米，宽仅一米，蜿蜒横亘于西北。岭脊
拱起如龙背，两侧幽壑深谷，杳不见底，人行其上，颇有惴惴之感。相传“文起八
代之衰”的韩愈，行经此处，惊恐失措，失手落书于岭下。今岭上有其投书之石刻，
记述此事。

    苍龙岭上，望三峰竞雄，各呈姿态。未登东峰，已见仙掌崖赫然入目。崖壁光
裸，色呈黄白，脉络分明，宛若指掌，为关中八景之一。传说古代华山于中条山相
连，阻挡黄河东流，河神手托华山，足蹬中条，劈开河道，故而留有此掌痕，东峰
又名朝阳峰，顶有朝阳台，可以远眺日出，可以近观云海。东侧有一峭壁，又唤
“鹞子翻身”：悬崖百尺，凿有穴岩。上垂铁链，人循索蹬岩，自半空悬曳上下。

    此亦华山一奇险处所。既下，不觉一身冷汗。便至博台- - 下棋亭。传说宋赵
匡胤与陈搏在此奕棋，输了华山。此间石径，石亭修整一新，虽是刻意求工，却终
少古风古仪。

    南峰为华山主峰，高二千一百米。登临绝顶，俯眺八荒，黄渭细如银丝，华阴
小如方寸；田畴黄绿相间，万山奇竞起伏。古人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小者，非仅指形体而言，登高极目，心胸旷达，自有吞吐山河之意气。“南天
门”

    在东侧，寺后有“长空栈道”，即所谓“华山第一险。”于绝壁间系铁索，悬
空架木板。我从旁观之：云雾涌自下，飞鸟翔其间，俯视则目不能及，抬头则累石
似坠；一板托身，一索系命，真正是胆战心惊。本已掉头而去，转一寻思，原为寻
险而来，岂可避之而去。于是鼓起勇气，开始了临深渊的体验。待到身临其境，却
也不过如此。可见心怖更甚于形险。“敢”与“怯”，原在于一念之间，在于自恃
耳！于是拍照留念。

    西峰又名莲花峰。水经注记有：“远而望之，若华（花）状。”李白诗曰：
“西上莲花峰，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东连南峰，西面陡峭，
看似仅余得半爿。顶有大石，深裂如斫。传说“沉香劈山救母”即此处。

    石下有一大斧陈列，以应此故事。

    “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

    我自八七年十月一日正午十二时只身上山，六到西峰投宿，半日之内，观诸景，
历数险，一长见识，二炼体魄，可谓遂了心意，偿了宿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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