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都市正以其日益繁闹改变着自己。入夜，马路上的行人少了，可楼馆里铮明通
亮，传出来的，是弦歌阵阵，杯觥叮当，时而也有嘈杂吵嚷。从某个屋檐下转移到
了另一个屋檐下，人们正在休憩，正在享用，里面包藏有酸甜苦辣，有着总也演绎
不完的哭笑细节——一本本自编自演自看的“小小说”。

    大小车辆络绎不绝，扬尘各奔前程；尾灯闪眨，就像司机那双熬红了的眼睛似
的。他们是城市真正意义上的巡行者，以自己的日夜穿梭，编织那张越来越大的网
络。

    夜已深了，可小公园里依稀人影——情侣们正沉浸于斯。天性使然，人们总是
在寻寻觅觅那同中之异，却又顾忌于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花前”固然很好，可
“月下”的朦胧更为适宜。于是，这儿便成了最佳选择。

    夜色是一杯壮胆的醇酒。影影绰绰中，街头巷口一忽儿工夫冒出了无以数计的
贩子：小吃、小百货、偷卖碟片的、地上半价书摊、穿行的游荡者。然而，也有美
丽夹杂于其间：小桶盛着玫瑰、康乃馨、满天星、郁金香什么的，夜色中散发出了
淡淡的幽香。倘若她们说一声“买花吧？”我想我会买上几支的。可她们就那样蹲
着，默默地瞅着来往路人……突然一阵骚乱，人们拔腿就跑，只听“啪嗒啪嗒”声
响——原来发现有戴大盖  帽的朝这里走来。

    大桥墩下，某个废弃的场所是又一热闹处，人们呼喝吆唤，正安营扎寨。一个
个手提肩挑朝这里拢集；女人们大声呵责身边淘气的孩子，一边腆着个大肚子忙着
烧饭呢。

    夜晚是白昼的一块帷幕，在无边的浓重下，一切仍在悄悄地进行。只不过地点
和对象转移了，内容情节有所变换而已。

    工地上已是灯火通明，夯桩机沉重地锤击，电焊火花白炽耀眼，高耸的举重臂
缓缓地移动……不久的某一天，当脚手架拆了，围幔除了，你会惊讶地发觉：不声
不响中，又一幢巍峨的大厦突兀于眼前！

    夜，将尽而未央。楼层像是蹲伏不动的千眼巨兽，终于合上了倦眼。却仍有那
么几盏还亮着；在窗帘后头，通宵伏案的，崐血气方刚的青壮，也有迟暮的古稀老
人，他们凝神苦思，挥笔疾书，或频敲键盘。别小看了他们的思虑所得：也许是一
只雄浑而激越的乐曲，也许是史诗式的篇章，是高新科技的发明，或是造福于后人
的深谋远虑——当人们安享梦中的甘甜时，他们却在为事业与理想而饱蘸心血默默
工作！

    夜，是寂静的。此种氛围，使人心清神定而专心致志。夜，是深沉的，沉浸于
其中，自在地或深潜，或高翔，从而远离了浅表与世俗。夜，也有纷纭芜杂，或由
黑暗而孳生的种种，然而，那光明与新生，不也是正孕育于其中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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