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的鸟会

    “德胜”之名不知有何出典，却也琅琅上口，讨得居民喜欢，盖其音“得胜”

    之谐也。旗开得胜，无往而不利，较之一串儿的“发”，似乎更胜一筹。

    新村东头，望之铺青曳绿，聆之嘤嘤流啭，那便是苑圃所在了。池水清浅，上
有砌石高耸，尖锷直刺，似人挥戟向天，志在必胜，此乃抽象派之作也。

    每日清晨，沿池枝丫上数以三四十的笼儿高高低低，一溜儿挂起，一律儿蓝布
罩儿，跳跃于其中的，绝大多数是画眉，间或也有八哥、相思雀、虎皮鹦鹉之类。

    园不在大，有鸟则灵。可不是吗，一支香烟工夫便能周游遍了的，有甚可观赏
玩味的？虽说春桃夏榴秋桂冬梅三五夹杂，次第点缀，却也疏疏慵慵，怎么看也动
心不起来。环顾四周，打拳的、晨练的一摊一摊，可人多并非园中之胜景。胜景而
悦心者属谁？便是那些蹦蹦跳跳，舌尖音脆的小精灵了。

    天色微明，鸟儿们便四面八方赶“会”来了。“猫叫春，鸟叫明”虽处笼中，
无惊无馁。一夜的好眠，养足了精神，感受到清冽的空气。先作试探地一鸣，短促
而溜亮，仿佛是在寻问。随后，四下里接连几声，以示应答致意。

    序曲之后，主旋律开始了。啁啾阵阵，先是徐缓，后转急促，声声嘹亮，欲比
高下，此是众鸟之争鸣。其中又以一二善鸣者为首，其丽亮之音，激越众鸟之上：
园而润，清而脆，伸颈奋力，忽而曳声鸣啭，变音舒卷，使人心生欢悦，但觉风轻
云淡，忧烦尽净。

    白居易诗云：“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
珠落玉盘。”今以急弦弹拨与玉盘溅珠比之鸟语，物异而音似，但后者之悦耳赏心，
又胜过前者许多。

    齐鸣既久，众音便也稀落，偶而停歇，顿时便显出一方岑寂来。突又一声啼鸣，
便恍然身在幽谷，忽有“山深闻鹧鹕”之感。

    提笼的都是中老年人，身闲心淡，养鸟以自娱。对于和马路、市场为邻的他们，
整日价满灌噪音，养雀听鸣，是否也是向往自然的一种自慰呢？

    而德胜之所以言“胜”，或许便在于苑中的“鸟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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