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缘与文风
缘者,愿也。人相识相愿而相悦,谓之缘分。移之于书,便是书缘。能与书结
缘者并非那种闲来逛逛书店,专好搜艳猎奇或寻章摘句之流,也非洋装线装陈设几
案,意在缀饰之人。能与书结缘者,其读书必如醍醐灌顶,振聋发聩,而其人必也
情甚痴,趣甚癖 .
晋陶渊明曰:“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明代宋懋澄说
得更是俏皮:“吾妻经,妾史,奴婢而客二氏者,二年矣,然待我于枕席者文赋,
外宅儿也。”把经书作为妻室,以史书为侧房,视小说为下人,待儒佛二教为宾客,
而将文赋当作最钟爱的情人,藏娇于外屋,极为幽默风趣地表明了作者与书的情缘
及对待各种文体的亲疏态度。
历代文人以读书、评书、写书、出书而与之结缘终生者不少。前人留下妙文奇
卷往往一唱众和,风靡市井,从而影响一代文风。古有《离骚》,以忧国忧民之心,
淋漓酣畅之笔,极尽哀怨凄绝之铺陈,读来感人至深,奉为楚词之骚体,由是开先
河,树文风,流传演变而为汉赋。又如中唐之“古文运动”,便是因韩愈之力倡而
勃发。韩之“杂著”如《原毁》、《杂说四》、《师说》等,讽时弊,斥流俗,词
锋锐利,务去陈言,一扫齐梁浮靡之音,朝野上下纷纷响应唱和,遂开创一代古朴
载道之文风。
本世纪初,白话诗的兴起以及随后的杂文时代,前者是对欧美诗体的移植仿效,
用以挣脱旧格律旧内容的束缚,求得明白晓畅,一吐胸臆;后者以鲁迅为主将,针
对黑暗,掷以匕首投枪,;针对愚昧,予以讽剌启蒙。彼时,白话新诗如春草铺野,
而杂文蓄势以发,呼应成风,其锋芒欲禁不能。历史证明,以白话诗与杂文为形式
而形成的战斗文风,在八年抗战与反蒋斗争中所起到的宣传揭露批判鼓动 作用,
人所共知,功不可没。
试观今日之书市,文艺作品琳琅满架,有通俗趣味类、有经典再版类、有琐事
杂感类、有钓古钩沉类。许多新作不乏精巧秀美,不乏聪黠风趣,只可惜大多轻曼
有余而凝重不足--或者说,有迎合媚俗之嫌,而缺雄劲特立之质。
古人曰:“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为时为事都是指的反映时代
与社会。虫鱼花鸟,身边琐事诚然可写,但若以此为时尚,人人竟相如此,试问,
文风会是怎样?文学的社会作用又安在?
世纪之交,时代的风云,社会的发展,要求作家们去投入,去感受,以其创作
的激情,使之栩栩再现。作家们不能只醉心于庭院的花草而无视工地的轰鸣;不能
只满足于随笔式的悠闲轻松而回避力作的艰苦与风险。
今天,12亿人共乘的大船,已明确方向,拨正舵柄,环境与氛围也显得较为和
谐宽松。但愿在不远的日子里,会有使人们耳目一新,心灵为之震撼的力作;但愿
在不远的日子里,我们能有幸目睹那渐弥渐漫 ,孕育伟大史诗而影响深远的一代
文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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