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店里的老板姑娘

    小小门面，用“柯达”的图案和橙黄的色采装饰得十分鲜艳，在周遭一片斑驳
中，显得颇为醒目。只那店名取得叫人有点难置可否：《笑也笑》--不算雅，但也
未必俗。

    说真的，第一回路过，是冲着那怪怪的名儿和玻璃窗内几台立式的机器跨了进
去的。柜台里一个女人，冲印房内两个小伙子，店铺虽小，感觉还不错，不象那些
你付钱，我交货的纯业务经营，还挺耐心地教你几招：这张照“虚”了，那张曝光
不足，这景物用竖拍更好些等等。临了，还送你一本小影册儿，让你有一个意外的
欣喜。

    人哪，天生爱看笑脸，爱听亲切的话语，“和气生财”嘛，这不，开张初冷冷
清清的小店，一段时间下来，顾客络绎，有时柜台前站满了人，直要干到晚上八点
多才关门。

    生意兴隆了，可柜台里的人也就添了几分倦乏神色。有时稍闲，便见一只白白
矮矮的叭儿狗趴伏在柜上，让她搂着逗着乐；女人的宠物，也算得是时髦的追逐或
对寂聊的慰籍吧。生意做好了，进进出出的男女时不时地也就奉送一两句夸赞，那
女人便报以感谢的微笑，并不多说什么。

    那女人娇小秀气，眼眸大而清亮，显得挺美。心想，是在店里打工的？但又觉
得不太象。每次去冲印，都见她开票收款取照，忙个不亦乐乎！一天，我去拿照片，
正一张张地看呢，她在一旁说：“这风景在哪拍的？”我说是兰溪。“真太美了，”
她一脸的羡色：“要能出去走走有多好。”听这口气，当是为人所雇，身不由已的
了。我便说：“你是在这里帮人家干的么？”她摇摇头：“这店是我开的。”“噢，
那你是老板娘了！”她又摇摇头，脸儿红了：“我还没结婚呢。”我楞了一下，方
才意识到用词的微妙，须应讲究才是。

    “自己的店，找个人看管一下，哪里不能去？”

    她仍然摇着头：“成天站柜台，真没劲。可走不开……真的走不开……”似有
种种难言。

    门口是人行道，是大马路，行人车辆肩摩踵接，衔尾追逐，尘沙挟带着声浪整
日价轰响在小屋内外。

    我说：“生意还是蛮不错的嘛，这叫有所得，有所失。”

    她点点头，笑笑：那笑很是动人，可带点儿无奈。

    “大家都瞟着干，”她说：“不敢松劲呀！”

    从一粒沙看世界。从这爿小店身上折射出来的除了市场机制的齿轮驱动下变幻
汰选的惶恐之外，还有与此相关的人的心理的矛盾和两难--为适应而捐弃向往，或
为向往而难以适应？

    有感于此，草成小诗一首：

    柜台里没有春天
    你心中空怀幽怨
    忍不住想要倾诉
    只因为胶卷里
    有艳花有山水
    也有情人的缱绻

    生活不是一湾止水
    柜台不是羊圈
    别让鲜美的年华
    在烦愁中渐去渐远
    勇敢地跨出吧
    外面有草地和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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