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根

    机场出口处，拎的、背的、推的，五颜六色，我伸长颈脖，睁大眼睛，生怕当
面错过了，直到他笑吟吟地走到跟前。

    肥胖得有些臃肿，眉睫也已花白，却见一头黑发--显然是染过了的。这是他么，
我那年少英俊的毛表兄？

    时光催人老。再度把晤，竟已流逝了四十春秋！当年，他只身赴港，又辗转去
台，从赤手空拳到今天台北市的一家规模不大的印刷公司总经理。

    请而宴之，略尽地主之谊，继一盘精脍细炙之后，端上了一小碗东西使人为之
愕然--臭哄哄地，竟然是霉千张，而表兄却大喜过望，大快其朵颐。原来，他信中
曾说及：“不知霉千张之味久矣。古越风情，每入我梦，于思乡忆亲之际，常念及
此物。”

    于举杯开怀之际，邀我陪同回乡祭祖以及作神卅之游：西湖泛舟，漓江洄溯，
登居庸关，谒中山陵，寻寒山寺，花甲之年，旅途劳顿，以至关节炎发作，步履艰
难。但表兄游兴不减，硬是咬牙坚持了来。按照他的说法：“不到长城，难遂心愿。”
其心愿，遍游祖国大好河山是也。

    次年，携其长女来扫墓探亲，继而又与其小女、其夫人及女婿来游。游而乐，
乐而感，感而叹。西子湖畔，先生小姐们望着那浩瀚的波光，那山色与水影，发出
一声惊喜的“哇！”拖腔曳韵，那铭心之感受，尽在此一叹之中了。

    闲谈时，我问及往返费用及旅游开销，表兄颇有深意地一笑，说出了一番动人
心弦的话来：“我太太是台湾本地人，我孩子在台湾出生长大，女婿是一位立法委
员的秘书，他们的国家观念，民族情感与我们明显不同，长期生活在岛屿社会，只
知台湾，却不了解根系所在的大陆。我带她们回来，是要她们寻根认祖，也让她们
走走看看，见识见识大陆的大，祖国的美。”

    去年，他不顾太太的反对，在杭投资组建了一个建材家私公司，又耗资100 多
万元进口了一套机器设备。由于各种原因，业务进行得不太顺利。然而，他只是想
在家乡立个基业，作扎根的打算。他在给我的信中写了几句诗，借以表明心迹：

    “年少顽劣辞杭卅，老来已知落叶秋。

    羁旅他乡思故乡，寻根携女心有求。”

                                              1992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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