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人

    在记忆依稀分明的某一天，我们的祖先（或统治我们祖先的）——一位国王梦
见了一次天国之旅。一位天神引领着他来到天帝的宫殿；梦中，他见到了天帝，天
宫灿烂的光影和缤纷的色彩让他眼花缭乱，美妙的音乐更让他心酔神迷……醒来后，
国王再看看自己的王宫，觉得就像是天宫模糊的投影，或拙劣的仿制品一样丑陋不
堪。

    国王成日郁郁寡欢。一天，一个部落的巫师来到京城请求替国王解闷。国王将
这名巫师传进王宫，问道：“你有甚么让我开心的本领吗？”

    “我还不了解王上高贵的旨趣，”巫师回答说，“但只要是令王上开心的事，
我将勉力而为。我研究过占梦术，能破译鸟语，还发明了招魂法、催眠术和遁身术，
这些雕虫小技如今已被我让给了那些智力平庸的巫师术士。眼下我已经搞了一样新
东西，不知道是否有幸让王上看看。”

    “好吧，改日你带来看看。”国王打发了巫师。自从梦游天宫之后，他对人类
的知慧已产生了怀疑，对巫师的才能并不抱指望。

    翌日，巫师带着一个衣着怪异的男子来到王宫。国王接见了巫师，问他带来的
人是谁。巫师鞠了一躬，回说：“王上，他就是我想请您看看的幻人。”

    “幻人？”国王诧异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他和我们真人没什么两样，只是模样、
举指像个小丑而已！

    国王的疑惑在巫师的意料之中。“王上，他是我按照我们人的模样幻化的。”
他说，其恭顺的语气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已经创造了一个幻人戏班子，
他们能表演成套的戏文。我今天带来的只是其中的一个头领，请王上准许他先为您
表演一段。”

    国王将信将疑，但想看看再说，因为他已有了看戏的兴致。在梦游天宫之后，
他这还是第一次对人类的事业产生兴趣；他吩咐侍从叫来王妃、姬妾。巫师默念了
一道咒语，幻人便开始表演起来。他一边唱歌，一边舞蹈，歌声和舞姿有板有眼，
千变万花，活脱一个血肉之驱。国王越看越疑心。戏文结束了，而幻人仿佛意犹未
尽，对着嫔妃眉目传情起来。国王顿时勃然大怒，下令将胆敢戏弄他的巫师拖出去
斩首。

    巫师吓慌了。“王上，他千真万确是个幻人啊！”他争辩说，情急之中他挥起
一巴掌把忘乎所以的幻人打倒在地。幻人当即消失了。

    愤怒的国王感到那一巴掌仿佛打在自己的头上，颓然坐下来。他记起那个天国
之梦中原已模糊了的部分：在天宫，他也像这个幻人一样作过一番指挥战斗、狩猎
的表演，并且调戏仙女，触怒了天帝，是引领他的天神一掌把他从梦中推醒的。

    “看来这不是你的错。”国王对巫师说。

    他赦免了巫师（同时不无气馁地意识到这并非出自他的自由意志），犹如天帝
赦免了幻化他及天下臣民的那位无事生非的小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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