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的出口
他走上刑场，没有忧惧，也没有思虑（身陷囫囵时的懊悔如同胎儿在子宫中的
不安，在走出囚笼那一刻已烟消云散）。投在土地上的他的身影恍如梦幻般的光阴
；曾经，他为求“至理”而隽辩于竹林，为达“至和”而理弦于高堂，为求“至物”
而锻铁于柳荫，为成“至人”而游仙在高堂……他已看到，他的人生是“求至”的
多重投影，犹如不变的音声引起的万变心情；他明白，眼下的行刑也正是他一惯神
行的遗弃一切“人间委曲”“通变达微”的“至道”。
面对为他送行的友人们，他索琴弹了首《广陵散》。这首声调绝伦的乐曲，据
说他于一个夜晚受传于一个幽没千年的古魂，并遵誓从未授人：“《广陵散》从此
绝矣！”他说，这一慨叹仿佛在替友人们表达他们的惋惜和遗憾。然后，他以“超
世独步”姿态走去——那以“轻时傲物，不为物用”命名的刀刃的玄亮是一个可以
预想的迷宫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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