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只有一面的纸
作者:柳永望海潮
题记:有时候人一多,我自己也容易搞不清。比如,我今天想写一个有六个
人物的故事,就琢磨让这些人怎么出场。要不我自己也容易弄瞎了。这六个人是
某个闲散小圈子的骨干。西久凌是其中的一个人物。但是比较重要。
(一)我是明明
老金说今天保定有个朋友,杀了一只狗,还在当院架好柴锅,已经在锅上炖
了那只狗。就等着咱去呢。我说,好啊,那咱去。无所畏惧。老金于是开了车往
保定那方向走。他把车开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把老傅也带来。一路上,老金不
和我讲话,基本上他和老傅吁吁叨叨。到了涿州的时候,因为一些突然的事情我
们改变了行程。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遇到过这样的情形。
高速路上,我们一下子,没有任何先兆,走到雾里去了。月明星稀的晚上,
虽然没有乌鹊南飞。一直我们都很顺利,但是,当我们看见涿州的界牌时,迎面,
就像一堵墙,我们走进去了。那雾来的有点邪门。本来一切都是明朗的,但是,
因为看见涿州的路牌,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就像我们一头撞进墙里。漫无边
际的白色。我对老金说别把车开到路基下面去。老金回答,别废话。我们在白色
里游泳,但是看不到彼岸。
哪里是彼岸呢?我最讨厌老金自以为是地对我说别废话。
正当我在寻找彼岸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李打来的。喂,哦,老李,最近
如何我很想你怎么样周五照样来金龙阁吧还是撮麻。怎么,不能来吗?啊,要援
藏啊。是你自己报名的还是组织安排的?自己报名的?那你病的不轻。如果周五
你不能来,我只好另找个人。那是,没你生活也会继续,毋庸质疑。好,最好你
走前朋友们聚聚。那好,说定了,周四晚上吧。
没有老李,我只好另外找人,撮麻少了一个人,就像在苦海里找不到彼岸。
警车的黄灯闪烁。待走近了,才看到那个“大雾封路”的牌子。老金只好在
警察的手势下,冲下了高速路。我问,保定的柴锅还架着呢吧,我们怎么办?老
金说,撤退。
(二)我是明明家墙上的一只钟
老金问明明:“你到哪儿去了?”
她答:“那儿。”
他问:“那儿是哪儿?”
她答:“那儿是那儿。”
他答:“别废话。”
明明走到窗前,她说:“那儿。”她说着从衣兜里掏出烟来。我看到她把烟
叼在嘴里。老金拿出打火机,走到明明身边。老金是明明的丈夫。
每天早晨,明明还懒在床上。老金在厨房忙着煎鸡蛋煮牛奶。他大声问:
“明明,起来了吗?”她同样高声回答:“是啊。”然后老金洗手。因为明明讨
厌油烟的味道,所以这时候老金总要把手洗过。然后,他把为作饭特地穿上的罩
衣褪下。明明一定坐在床沿上。她嘴里叼着烟,他望着她像在等待一个指令。她
低垂着双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恩?”同时她一仰头,眼睛仍然低垂。他拿
出打火机,她又恩了一下,他替她把烟点燃。
“到底是哪儿?”老金问。他也望着窗外。窗外有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北或
是往南还有十字路口。他问:“你到底去哪儿了?”
老金和明明的对话,总之是,到底去哪儿了,那儿,哪儿,就是那儿。听到
这样的问话和回复,我总要叹口气。当然我是在想象中叹口气。实际上我根本不
会叹气。因为,我只是明明家墙上的一只钟而已。我一般只能发出很单调的滴答
声。
老傅总有一些引人入胜的东西。他那天在等着老李罗达的时候,他告诉明明,
世界上除了有两面的纸之外,的确存在着只有一面的纸。明明说不信。老傅就左
右找。然后他从报纸上撕下一个纸条说,你看我给你演示。但是,直到今天,他
还没有演示出来。他总是说,怎么着来着,怎么着来着。哦,只有一面的纸,对,
叫莫比乌斯圈。
老金后来也没追问明明在昨天晚上五点到十二点到底去了哪儿。他只是说,
今天晚上有个朋友,要应酬一下。她答:“去吧。”他说:“给你作好晚饭了。”
(三)我是罗达
明明给我手机打电话,说她正在去保定的路上。但是遇到大雾,所以在涿州
就下了高速路。我问她周五的撮麻人员是否都通知到了。她说,老傅肯定没问题,
但问题是老李,他要去援藏。正好他周五走。我问那怎么办。明明说,罗达啊,
你想办法吧,无论如何,周五你得带个人来我家。哪能说带个人就有人了呢。明
明说,那我可不管。说完,她挂了电话。
老傅那个人很讨厌。老傅是老金的朋友,瘦小枯干,说话声音细微。他比我
还温柔,到明明家撮麻将的时候,经常自顾自地摇头陶醉:“那年花开的时候,
我小叔叔……。”我一般会勒令他闭嘴:“又来了!又要说你小叔叔带你出门第
一次上人家打麻将对不对?”我说:“听你这么酸溜溜讲话,心里憋得慌。还不
如那个电视剧马大姐里,那张大礼呢,一开口就是:”我一有钱人!‘“大家哈
哈哈哈笑。有钱人好啊,呵呵。
朋友……朋友……。谁没个朋友呢。我和一个朋友去体育场看足球赛。场外
到处是卖小喇叭和小旗子的。朋友给我买了一块写着猩红的“必胜”字样的带子,
系脑门儿的。我当时就把它勒在额头上。他带着我走进体育场,正在往第二十三
看台去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人。那人拱手和朋友打招呼。朋友啊啊地答应着,
大家擦肩而过。朋友说,那人叫西久凌,是在体育学院踢球玩儿的时候认识的一
个人。朋友见我对西久凌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就问,你难道没听说过西久凌吗?
没有,真没有。他到底有什么特别吗?“哦,没有什么。他是市队的,原来踢前
锋。退役三年了。”哦,是吗?“他和一帮人在体育学院踢球,我在那里碰到他。
后来还和他约过,大家一起踢过几场的。”哦,踢球的啊。
(四)我是老金
明明他妈的真不地道。没事周末就聚一帮人到家里来撮麻。撮麻有什么乐趣
嘛。还有,什么老李什么罗达,俗嘛俗得要死。尤其是那个罗达,本来不会撮麻
的,偏偏要到我家来凑热闹。弄一帮人到家里来,简直是让人遭罪。那个罗达顶
讨厌,她闹离婚那镇子干脆还住到我家来了。物以类聚。同类就是同类。我爸说
得好,要娶就娶个门当户对的,最起码要是个小知识分子,布尔乔亚一类。现在
倒好,弄个明明。丫的嘴太粗,一张嘴就是:“瞧你丫那操行。”还是罗达斯文
一些,老劝明明不要总暴粗口。明明这家伙可倒好了。她改个说法,她说:“那
六个字,自己想去吧。”真是粗野。怎么当年我看上她了。
“喂喂,哥哥,你的柴锅还架着呢?抱歉了,我们刚到涿州就碰见大雾。在
涿州。要从小路过去话,这么大的雾,到你那里也是后半夜了。那好,改天吧。
我带着老傅呢,他也盼见哥哥呢。”
没办法,我们只好从涿州慢慢地回家。狗肉算是瞎了。
老傅说既然不能去保定那么还不如回去,今天有个哥们儿请饭,我因为跟你
出来就推辞了。还不如我们去那里。OK,我说,那咱们就去。于是我抹回头,往
来时的方向去了。
到了老傅说的那地方,原来是个什么文艺界的朋友。那家伙还带了个什么女
高音。老傅到底道儿深,什么都能来着。他问那女高音,你唱什么的?女高音回
答,西洋歌剧。老傅问,你唱什么唱法。答,戏剧女高音。老傅问,戏剧女高音
还分花腔和非花腔。答,我是纯粹的戏剧,不带花腔。
老傅就是这点好,什么都能来着。那天遇到个红学家,说起第一百二十回,
宝玉在大雪中和贾政相遇。老傅说,那个碰面的地点是延陵,也就是现在的常州。
(五)我是老傅
我因为老金才认识明明。我本来是老金的朋友的。但是,老金和明明就能是
两口子,我怎么想怎么不明白。不去保定就不去保定,反正有饭局。戏剧女高音,
还不是花腔的。喂,你能唱什么?《我爱你,中国》。那就清唱一个怎么样?大
家鼓掌。“百灵鸟,在蓝天里飞过。我爱你,中国……。”共鸣好啊,好好,安
可啦。
当量很足嘛。
其实明明唱歌也不错。那个民歌叫什么了,对,《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明
明唱得很好。可惜,老金并不能欣赏。老金的眼睛里没有悲悯。比不上普京的眼
睛。我说:“明明其实唱歌也不错。”老金笑着说:“她呀,也就是那个歌还行,
《又见炊烟升起》。”女高音说那个歌我也会唱,于是她唱:“又见炊烟升起,
阳光照大地……。”
那年花开的时候……我小叔叔带我出门。我第一次上人家打麻将。……。当
然,罗达不喜欢我说这个话题。因为她受过刺激,要不她也不会离婚的。
(六)我是明明家的一只钟
明明、老金、罗达、老傅、老李、老江经常凑一起,有时候还加上其中某个
人的某个朋友,但是那些临时加入的,都没这六个人坚定。他们凑齐了就出去吃
饭然后撮麻。当然有时候正好相反,撮麻然后吃饭。六个人里,老金是最无可奈
何的一个。他经常出门,坐着飞机到东到西,用明明的话说“没事就到外面给人
家添乱去”。他添了乱,别人还买他的好,说:“谢谢领导视察和关心。”他在
外有人给点烟倒茶敬酒。但是在家,明明早上起来叼了烟,那么轻轻地“恩”一
声,抬一下儿下巴,他马上就得给点烟。他不在家,只好经常不能参加撮麻活动。
在外撮麻,总不能使他尽兴,因为那些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故意把牌输给他。
我们这个家在金龙阁,是套跃层的房子。明明喜欢招一帮人撮麻将,通常在
周五晚上。罗达不会撮麻将,但是明明要求她必须参加。那还是两年前,罗达正
离婚的时候,明明让罗达住到自己家里,她一夜一夜陪罗达聊天,两个人的感情
就是那时候聊出来的。明明因此对罗达讲:“你闲着也是闲着,上我家来吧。”
据我所知,西久凌其实也算不上明明的朋友。根据罗达说,有天周日和一个
朋友去体育场看球赛。进了门,走在去看台的路上,就看见一个壮实的小伙子走
过来冲朋友打招呼,小伙子拱手对朋友说:“哥哥也来看球赛了?”朋友悄悄告
诉罗达,说西久凌原来就在足球队踢球。罗达仔细看看西久凌,果然剽悍。个子
虽然不高,但结实,眼睛大,脸窄,头发短短的抹了不少者哩,所以根根冲天。
皮肤和头发一样黝黑。穿了件藏蓝的圆领衫,大红的裤子,圆领衫里翻出了豆青
带红边的领子,领子立在颈上。
(七)我是西久凌
我加入这伙人的细节,据说有三点与其他人不同。一是我加入的时候老金不
在场;二是我撮麻之前除了罗达从没见过其他人;三个我不是与这些人先吃饭然
后才撮麻。那天刚好的程序是,撮麻然后吃饭。
我一起踢球朋友来电话说,周五有个牌局问去不去,人家正缺个人手。我很
喜欢玩儿,所以满口答应。朋友说,那你直接和罗达联系吧。你们一起去明明家
好了。我问,什么罗达什么明明。朋友说,哦,罗达就是那天看球赛,在看台外
遇见的那个。明明家在金龙阁的,就是周五撮麻的地方。
喝,金龙阁,那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嘛。别管有钱没钱,我给你手机号,你直
接和罗达联系好了。OKOKOKOK!于是我给罗达打电话,约了见面的时间地点。我
开了车过去,接上罗达,一起往明明家走。这是我第一次去金龙阁。
到了金龙阁明明家的楼下,进大堂按了门铃,是老傅答的话,罗达把脸凑到
监视器上,笑着说:“呵呵,别看了,是我,给你带了个有钱人来。”老傅也笑,
说上来吧。然后二门就开了。我们坐电梯上到30层,罗达敲开明明家的大门。
老傅领着我们俩进了门。大厅里,老江,根据后来明明说,老江是她的顶头
上司,他正抱着电话和一个什么人嗲声嗲气地胡呲,明明没在大厅。罗达把我让
到沙发上坐,然后就喊:“明明,明明,哪儿呢你?来客人了!”明明在厨房答
应着,然后端着一盘插着牙签的水果走进大厅。
我一抬眼,看见明明,就呆在那里。明明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只有寸余长度,
瘦窄的脸,大眼睛,弯弯的细眉毛,鼻梁长而挺直,一张有棱有角有弧线的薄薄
的嘴唇。身材细高,凹凸有致。她的额头上,左右两条发迹线在收束的地方结合
后,略高起一点,那个部位据称叫“美人尖”,这使得她的脸和她的身体,所有
线条都以完美的方式开始并结束。我看到明明,就呆住了。
我后来听到老金介绍每天早上起来为明明点烟的故事后,心里有点恨恨的,
想,换了我,为了明明,我会比点烟这事做得更多。
(八)我是罗达
我连忙把西久凌介绍给大家。西久凌回过神来,立起身,向所有人点头,他
暗暗比量了明明的高度,明明大概到他的眉毛那里。明明,我知道她的,她对于
男子们初见她的反应早就习以为常,于是招呼西久凌吃水果,同时她说老江:
“哎哟,老江你酸的可以了,这是给谁打电话呀?都快打一小时了。”老江边挂
电话边回说:“姑奶奶,又怎么你了?”她骂:“那六个字,自己想去吧!”呵
呵,呵呵,大家都笑。西久凌不明白明明“那六个字”的意义。老傅细着嗓音问
西久凌你名字怎么这么怪,西久凌答说父母原来是旗人,满族的姓氏后来改了叫
西,至于久凌两字,久有凌云之志的意思呗。啊,不错。老傅又问小伙子多大了?
答三十三了。老傅就大惊小怪地说,怎么是个小兄弟啊。算起来西久凌比老傅老
江小十几岁,真比我和明明也要小个七八岁。明明对西久凌说:“以后我们就是
你的哥哥姐姐,别见外啊。”明明和西久凌说过这一句话后,一晚上,直到吃饭
前,没和他再说过话。西久凌就拱手叫哥哥姐姐们,以后多关照啦。好说,好说。
我在餐室里支起麻将桌,大家落了座,哗啦呼啦开始撮麻。西久凌与老李不
同的地方在于输赢都无所谓,所以他不轻易胡牌。而且,他从不注意女人脚上穿
什么鞋,这也是他与老江不同的另一个地方。牌桌上,我注意到明明和老傅老江
没完没了地开玩笑,但和西久凌没一句话。可能是和他不太熟的缘故?老江那人
喜欢观察姑娘穿的鞋。如果因为工作关系要接触一个女人,他总是先看人家脚。
如果那鞋不入时,他立刻先在心里先放弃的欲望。他之所以和明明关系密切,我
猜是明明总能穿着入时的鞋而已。
说起来,我还是前年离的婚。我清闲下来的时候,总是回忆准备离婚的那段
日子,叹息:“唉,真是的,天天失眠呐,那叫什么日子!每天没事就翻纸牌,
一翻翻一夜。一抬头,天都亮了。”明明一听我唉声叹气就骂:“瞧你丫那操性!”
意思是骂我太窝囊。但是,这句话实在粗鲁,特别从一个女人嘴里骂出的时候。
总之,在我多次抗议之下,明明后来改了说法:“那六个字,自己想去吧。”
(九)我是明明家的一只钟
我已经把六个人交代全了。明明、老金、老傅、老江、罗达、西久凌。自从
老李远走西藏之后,这六块料算凑到一起了。
西久凌第一次来的时候,明明一晚上都没和他说话。他们呢,在餐室撮麻。
后来到了半夜十二点的时候,老江建议说,大家到秃哥那里吃消夜吧。后来发生
了什么,我并不清楚。
(十)我是老江
明明通知我来撮麻的时候,她并没有告诉我老李要去西藏。看来西久凌这个
家伙要顶替老李的脚色了?明明提议去秃哥那里喝疙瘩汤的时候,西久凌傻忽忽
地问,秃哥?什么秃哥?我注意到明明那天穿了双新鞋,看来是意大利最新款的,
扁扁的头,头不太宽,小牛皮,今年应该实兴不太宽的头。鞋沿出了边儿。很典
雅。至少我这么认为。我还注意到,问秃哥是谁,那是十二点前,西久凌对明明,
我指的是直接的,说出的第一句话。明明回答:“有些话并不需要问,到时候自
然水落石出。”
大家临走,穿鞋的时候,罗达问,哎老傅,你吹嘘了半天那只有一个面的纸,
到底什么样子的,到现在你都没有给我们演示出来呢。老傅说,哦,莫比乌斯圈
啊。老傅说,就像是一个人问,在哪儿?那儿。到底在哪儿。就是哪儿。哪儿是
哪儿。那儿。到底在哪儿。就是那儿。哪儿是哪儿。在哪儿?那儿。到底在哪儿。
就是那儿。哪儿是哪儿。循环往复。就像是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
有个老和尚在讲故事。老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
讲故事。一样。
(十一)我是老金
我和朋友吃着吃着饭,想起该给明明打个电话。已经十二点了,午夜。但是
家里没人接听。我打到明明的手机。里面的声音很嘈杂。他妈的,她一定又在和
那几个人鬼混呢。我问明明,在哪儿?那儿。到底在哪儿。就是那儿。哪儿是哪
儿。那儿。到底在哪儿。就是那儿。哪儿是哪儿。他妈的,别他妈给我废话。
(十二)我是老江
在秃哥那里,正吃着,明明接了个电话。她很不耐烦的样子。那儿。她说。
就是那儿。那儿。她反复说着那几个字。说着,她很反感地挂了电话。接下去,
她不断地为西久凌夹菜盛疙瘩汤。她还扒在西久凌的肩头说,你好象不爱吃凉拌
萝卜皮吧。西久凌转头,冲她笑笑,说,也不是啊。
(十三)我是明明家的一只钟
他们都走了。我还在好奇那个莫比乌斯圈。老傅的确与众不同。他是老金的
朋友,我记得老金第一次和明明提起老傅。他说,老傅这个人有点权利,以后用
得着,你多和他接近,没事拉他来家里打牌吧。这个人好象是老金第一个推荐给
明明打牌的人。但是,明明后来不仅只是拉老傅来打牌,她还很在意老傅的话,
因为老傅这个人,总是有趣的。明明虽然比罗达的性子火暴,但是,她从来不打
断老傅的絮叨。老傅说,那年花开的时候……。她总是耐心地听他讲,不断地微
笑着问老傅,后来呢,后来呢。
罗达可能是因为被离婚搞得焦头烂额。离婚之后,她好象有点看破红尘。凡
是诸如那年话开的时候的话,都会引起她的反感。对她来说,不如直接讲“我一
有钱人”来的实在。
明明虽然爱说“瞧你丫那操行”,但是,我认为,她比罗达坦诚。即使瞧你
丫那操行最后演变成那六个需要你自己想的字。
也不知道,老金还会不会追着问明明你到底在哪儿。
(十四)我是西久凌
明明一边给我夹菜一边接听电话,好象很不耐烦。吃到最后,我抢着结了帐。
出门的时候,老傅说我开车送送罗达明明和老江吧。没想到的是,一晚上没怎么
和我说话的明明,走过来对我说,也像是对其他人说的:“我不需要老傅送。西
久凌,你送我回去好不好?”老江和老傅都带着无所谓的微笑说:“没意见。罗
达你认为呢?”罗达说,明明和我那么铁,她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圣旨。
明明头也没回,拉着我,然后上了我的车。车上,她长出一口气说:“可是
逃出来了。”我问,送你回金龙阁吧。她转脸妩媚地对我一笑说:“咱们单独出
去喝一杯好吗?”从见到明明的第一面起,我就想说这句话来着。
酒吧灯光昏暗。明明要了科罗那,我要了塔其拉。酒吧侍者把塔其拉和椒盐
碟子及一支十公分长的芹菜端给我。明明问我,你原来踢足球的?是啊,在市队,
后来因为迎面骨被后卫踢碎了就只好退役。你喜欢踢球吗?喜欢。我从小踢球,
几乎把它当成我的生命。自从退役之后,我好象死了一样。三年来,好象只有今
天是不同的。她问为什么。我把眼光闪烁了一下,然后黯淡地回答:“我也不知
道。因为,”我偷偷看了一眼明明说:“我说不清楚。”
(十五)我是罗达
嘿嘿,真是不同寻常。明明竟会要求头一次见面的西久凌送她走。
我们一起上了老傅的车。老江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今天明明那双鞋真是
好看呐。”我没好气地回说:“你怎么老注意女人的鞋?”我同时把脚伸出去,
问老江,我的鞋怎么样?老江不屑一顾地说,你别美了,我早注意过了,你今天
的鞋,还是你去年这个时候穿过的呢。
明明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如果不是老金,她也不会或者说根本没机会住到
金龙阁里去。老金那个人,能干是真能干啊。但是我反感他不是一天两天了。对
明明,他除了随时随地给明明点烟,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那天,我已经睡下了。突然接到老金的电话,他说,罗达,你赶快来这里。
我问哪儿。他说这儿。我打听了地址,就去了。那是个娱乐城。但是我进去的时
候,那里已经打烊。好象是深夜三点多。我问门童,是不是还有人在里面。门童
就引我到包间去。老金和明明在那里。老金趴在地毯上,旁边是呕吐物。明明在
沙发上坐着。我惊异地看到,明明在流眼泪。
老金看见我说,罗达你可来了,我的心在流血啊。我问怎么回事。老金说,
这是我和明明的散伙饭,谁知一直吃到现在。老金说,今天是我生日。我在十五
年前的那个生日认识了明明……。正在这个时候,明明突然叫了起来:“罗达,
罗达,你在哪里?”这儿,我在这儿。她伸出双手,摸索着向前探去,说,罗达,
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
老金却冷冷地说,当年为了和你在一起,连我父亲死的时候,最后一面都没
见到。明明啊,你就折腾我吧,你把我折腾死吧。
明明流着眼泪,把手伸向前方,说,罗达,我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十六)我是老金
他妈的明明,这个狐狸精。装什么孙子,看不见看不见,我才不相信呢。长
得漂亮的女人真他妈的谎话太多。喝点酒眼睛就看不见了?第一次带她出去唱歌
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卡拉OK是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呢。现在她可牛了,还会唱什么
《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呢。扯淡。真是腻味。问她在哪儿,她从来不说实话。
我爸早就说过,娶也娶个门当户对的。明明,你不就是长得漂亮嘛。我瞎了
眼了,居然娶了你这么个泼妇。早上我还得洗了手给你点烟。我到哪儿不是有人
追着给我点烟啊。你他妈的比我谱还大呢。
我真的眼睛看不见了。绝望。罗达,你能帮帮我吗?送我去医院吧。
(十七)我是老江
明明有天突然没来上班。罗达送来一张明明的假条,说是视力突然丧失,需
要静养两周。我很关切,至少明明是我的部下。我还问罗达是怎么回事,罗达叹
口气说,一言难尽啊。既然罗达一言难尽,我就直接给明明打了电话。她并没有
在家,我只好打她手机。手机没开。我转而问罗达,罗达说,明明在我家住着呢,
你往我家打电话吧。奇怪,明明放着金龙阁不住,怎么跑到你家去了?别问那么
多,你要是真关心明明,就给她电话吧。
明明说抱歉老江,我要耽误两周的工作。我说工作没关系身体最重要。我还
安慰她说,别着急,等你病好了,咱们还恢复撮麻。
到了她休假两个星期的那个周三,我给她电话,打的手机,她却说她已经好
了,正和老金和老傅去保定的路上。等再后来,我又给她打手机,她却又说,她
没去保定,因为大雾。她正和一个女高音在一起吃饭呢。
(十八)我是老傅
明明的确有些奇怪。和西久凌认识了四五个小时,就和他走了。
临去保定吃狗肉的时候,明明不知什么原因眼睛突然失明,听说是暂时性的,
但是我也很觉得蹊跷。那个女人怎么说呢,脾气火暴一些,但是比罗达可爱。罗
达磨磨唧唧的,从来没个准主意。
我给明明打了无数电话,我说,莫比乌斯圈的结构我已经想出来了,对,就
是那个只有一面的纸。我们只需要把纸条扭一个圈,把两头粘和上,就成为只有
一面的纸。顺着这张纸走下去,你能看到一切,甚至你自己的后脑勺。明明听了
我的话哈哈大笑,说一张纸能变成一个面,糨糊功不可没。是吧?
(十九)我是老金
回到家里,走进门厅,什么动静也没有。哦,这不准确。墙上的钟还在滴答
滴答的响着。明明没在家。我给她挂了电话,问,你现在到底在哪儿?那儿。那
儿是哪儿?明明说,别烦我。说着她断了手机。钟还在滴答滴答地。我给老傅打
电话,我说老傅,你们吃消夜怎么这么长时间。老傅吱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
以然来。我说,老傅你是我朋友,吃什么饭你们还吃起没完了?老傅说,恩恩恩
……时间可能长一点……别担心。
这样的女人,不理也罢。我倒头边睡了。
明明这个人也真是,第一次,她一晚上没回家。但是,第二天下班以后,她
在五点半的时候准时回到家了。我从外面给明明打了电话,问明明你在哪里?
明明恹恹地回答:“在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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