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的饼干
作者:刘振淼
楼道里又有人在骂娘了,因为不知道谁又将水泼在了走廊里,谁又踢翻了谁
放在地上的脸盆。那时候还是下午,和几个哥们喝了点小酒儿,刚把君扬打发走,
那小子拉着我的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他女朋友有多好多好,多么的纯洁清纯
矢志不渝可还是跟着个有钱的孙子跑了,最后一句话是在骂,他说这个婊子,真
他妈是个婊子,说着说着泪就淌了下来。
我想着这爱情也许就像穿堂的风,刮响了窗户扇子,吹乱了碎纸片子,站在
走廊里,任风从身边的空隙挤过,那是强烈而霸道的,只是风停了,我们却爱上
了那种激烈。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就不舍得从那个破筒子楼里搬出,好像在等谁似的,其
实谁也不会回来,因为已经离开了。如果真的能等到什么,可能是一段迷乱的缘
份吧。
所以就在那个走廊里我遇到了弯弯,就在那个喝了点小酒儿,听完君扬诉苦
的下午。弯弯穿的像个妖怪,厚重的眼影让我看不出她双了几层眼皮,裙摆上挂
满了麦穗。她靠在墙上抽烟,很另类的样子,香烟看上去是她的蛊惑,或许是刚
听完君扬撕心裂肺的倾诉的原因吧,我对女人保持着极度的厌恶,于是学着她的
语气哼了一句:妈的,漂亮的婊子。她听到后好像很生气,把烟头弹到我身上,
我冲过去扬起巴掌,她却眼都不眨的仰起头,巴掌没落下去,不仅是因为我不打
女人。
我好像喝多了,好像头一晕一个趔趄扎在她身上,后来的事情便不记得了。
醒来时候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旁边躺着弯弯,我知道我们什么也没做,我知
道一定是她扶我进来的,可我必须赶她走,连句谢谢也没说,我知道我还在等小
若回来,我不能让我的身边留有另外一个女孩儿。
弯弯走了,说了声再见。我拉灭灯,才发现夜是那样的黑,风将窗户吹得乱
响。抓起闹钟,才看到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就在那一刻,我冲出门去,不知道为
什么。楼道里空荡荡的,风将走廊里的灯泡吹得摇来摇去。我有些后悔不该将弯
弯赶走,这样的夜这样做有点不像男人。可回头的时候,弯弯就像是个微笑的妖
怪一样站在门边,她笑着,什么也不说,于是我也笑了。
我又去了一家公司应聘,是抱着十足的把握去的,我完全符合他们要求的条
件。接待我的是个女人,她让我领教了女人的历害,小人得志固然可怕,可这又
冷又酷的女人更是可怕,验明正身后我接受考试,一关一关的过了,我想应该有
戏了,却栽在最后一关,她问我昨晚睡好了吗?我想到昨天晚上,于是有点走神,
心里想当然没睡好!我很诚实的摇摇头,然后就换来一大套她的理论:像你这种
长得有些模样的男孩子呀,最爱鬼混,我们公司可不敢用,一个一个招蜂引蝶,
回头再将我们公司弄得鸡犬不宁,以后注意点儿吧小伙子,身体重要,别老是晚
上不睡觉去什么酒吧酗酒舞厅蹦迪乱搞一气……哎呀,真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喜欢
过那种乱七八糟的日子,这男人呀,没一个好东西……
妈的,不用就不用,净扯淡,整个一个性别歧视。
回到那个破楼里,弯弯已经走了,留了一个条子,说了句谢谢,下面还有一
行小字:因为小女子最近窘迫,暂借公子现金百元,此为借条,容情后补弯弯。
旁边是个鲜红的唇印。
冰箱里什么都没了,我只好去找君扬。这小子除了失恋外还什么都不缺,他
很热情的盛待了我。酒过三巡我讲了我的遭遇,这小子笑了个人仰马翻,说我活
该。我想想也是,算了,认吧。
君扬说这女人吧还真分三六九等……我知道他又要说他那远飞的鸟了,唉,
谁让我吃了他的呢,只好又将他开导了一番,只是到了后来,我竟发现他说的还
有些道理。也让我想起了我的小若,也山盟海誓过,也温馨浪漫过,可毕业后的
一天,我竟在街上看到她和她的老板走在一起,我知道是那孙子占她便宜,但谁
让我还是个无产阶级呢!
君扬又喝多了,他嚷着说这辈子要找就找个真的,不贪的,他说只要是真心
对自己好,怎么着都认。这话让我听了有些心酸也有些感动。
一个月后某个傍晚,弯弯来了,她来的时候我正在吃方便面。
她进门的时候先诡异的笑了笑,然后扔过来一个烤鸭和一包酱牛肉,手里还
拎着一瓶红酒。
她坐在我对面笑着说吃吧。我端着我的面条端详她,今天的她没有浓妆,好
像是清纯的路线,头发轻轻挽起,白色T 恤,仔裤。
说实话,这丫头长得不错。
我放下面条,也对着她笑,然后说:说吧,想干嘛?
她嘿嘿笑了两声,眸子里闪着狡黠。让我猜。
我知道这丫头鬼心眼儿多,为了安全起见,为了不跳入她扎的圈儿,我说今
天的饭我请,别的就别再提了。她把手叉在腰上柳眉倒竖的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损
呢!哦,我来就是为了混吃混喝呀,别把我想得像你一样坏,我只是有一点点小
小的事情想让你帮忙。然后嘿嘿的笑着说想搬过来住,我一听就急了,她忙说房
租照付,这让我稍稍有点缓和,可一想还是不行,她又说菜她买,饭她做,房间
她收拾,只要能给她一个房间就行,我还想拒绝,她便撕了一块烤鸭塞进我嘴里,
然后摆一副惹人怜悯的表情对我傻笑,我打了个愣神儿,她忙说你沉默就当你同
意了,然后跑出去,就拎进来一大包东西,我想那肯定是她的家当。
我说丫头你就不怕我对你非礼,她经典的嘿嘿笑着说:你呀,才不会那么傻
呢,你知道你如果那样,我就粘上你了,像我们这样在生活边缘游走的人最怕就
是被别人粘上,看得出来,你还是有些理想和抱负的,我想你不会傻到让一个女
人成为你的拖累,即使你真的做了,也没什么呀,正好我可以名正言顺的依赖你,
再也不用那么辛苦的挣钱喽……
我一下子被嘴里的烤鸭噎住,她忙跑过来喂我喝水,给我捶背,说您老人家
可不能背过气去,那我可就说不清了……
我挺喜欢的一个艺人黄磊说:我希望自己是一只鸟,不一定要像天鹅一样美
丽或像雄鹰一样健壮,但一定要能飞,自由的飞。
这样的话让我感动,这让我改变了自己的方向,毕竟要先解决生活问题嘛!
我答应帮别人卖啤酒,卖一件儿提成两块钱,每天至少要卖十件儿,最初没经验,
一天也卖不出多少,剩下的全便宜了君扬那帮哥们,可他们也没少帮我。后来状
况好些了,我依然拿啤酒回家,依然和那帮要好的哥们狂饮;有的时候就我和弯
弯,往往喝得肚子发撑。
有一段儿我的啤酒卖得特别快,一天能卖上百件儿,这让我很兴奋也很纳闷,
以为是君扬他们暗下里帮我,一问不是,我想到了弯弯。问她,她笑而不答,我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生气,反正发了一通脾气,讲了一通男人的尊严一类的道
理,她不搭理我,我只好自己偃旗息鼓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在想,这个女孩儿肯定是个妖精。
弯弯装了一部电话,我不知道做什么用,反正都是她出钱,我不便多问什么。
弯弯又弄了一部电脑,整天在家上网,我就有点纳闷了,这丫头整天在家呆
着就有钱花,可因为忙,就没太在意。后来电话多了起来,有时竟在深夜,都是
找弯弯的,都是男的,还问我是谁,一个两个……多了我就有点受不了了,那天
一个男人捏着嗓子温柔的问弯弯在家吗?我说你是谁呀?他竟反问我是谁呀?我
一急就对着话筒喊了一句:我是她爸!那边儿啪就把电话给撂了。
抬头,我看到弯弯靠在门上笑得花枝乱颤。我沉下脸,问她。
她给我说了实话,她说她上网和人聊,然后告诉别人电话,别人打电话给她,
她和用电话神聊,现在有一些从电信业延伸出来的电话公司,纯属旁门左道,靠
从电话费中吃回扣,弯弯用电话和网友聊天的时间越长,电话费越多,弯弯和那
些人拿的回扣就越多……
我一听就急了,我骂她说这是在骗人,她反驳说是那些好色之徒自愿的,她
又没和他们见面,又没发生过什么。就这样我们吵了起来。她说不然这冰箱里哪
有这么丰盛的菜,我说我不用女人养,你那是骗来的钱不干不净,她说你有个性
你真有本事就别去卖啤酒呀,我愣了,然后急了,吼着让她滚……
这时门开了,妈的,竟是小若,小若回来了,她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回来!
我准备了大半年的美好形象不仅荡然无存,而且当时活生生是一个流氓无赖,真
是点儿背。
她对我笑了一下,然后关上门走了。
我急忙追出去,我想给她解释,想信誓旦旦的表表决心,我想告诉她我还在
等她,我有多爱她,可她把话说在我前面,她说她是回来拿东西,还劝我别对女
孩子那么凶,说我以前就是那样把她赶走的,还说弯弯长得不错,说我老大不小
了,别挑了……
我没有解释,我松开了拉住她的手,因为我知道没戏了。
弯弯也走了,房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有些吓人。
我打开冰箱,还有一瓶酒,还有些牛肉,还有几根黄瓜,我全拿出来,后来,
我便醉了。
从那天开始,我对啤酒产生了厌恶,正好那天有个四眼儿来找我退酒,说什
么酒味不正,我知道那是个借口,可还是急了,说酒味不正拿回去给你媳妇洗澡,
包你媳妇没外遇,他一听就跟我吼上了,我一急就他妈揍了他一顿,然后被带进
了派出所。
略感的欣慰的是弯弯保我出来的,这丫头还有点儿义气。
只是这丫头一出门儿就向我讨人情,非要我还她人情。我说丫头你要不嫌我
那儿还有点啤酒,她咬着指头想了想,说:好吧,不过你得给我买个烤鸭。我笑
了。
都说啤酒不醉人,我看是鬼话,那是喝的少。
反正我是有点儿高了,弯弯早就东倒西歪了。她问我那天来的那个女孩儿是
我以前的马子吧!我抿嘴苦一下,知道她说的是小若,那一会儿还真有那么一点
儿伤感,想想以前,上学那会儿郞才女貌比冀双飞的还曾让君扬那帮小子羡慕得
无可无不可,白里透红的小若,娇羞可人的小若,让人心跳的小若偎在我身边,
让我一度迷乱,觉得那就是纯真的爱情,就想着能与她相守终生不离不弃……可
毕业后生活就动乱起来,在爱情与现实的考验里,我们动摇了,于是争吵,然后
赌气,再后来就谁也不搭理谁,才被那个有钱的孙子张大成钻了空子。小若还学
着别人的语气对我说:既然得不到自己心爱的人,只好找一个爱自己的人了。还
挺委屈的,算了,谁让咱还没混出个模样儿呢!飞就飞吧,不甘心又能怎样,谁
让咱从小就没那种低三下四去哀求的特长呢!有句话不是这样说吗:不求天长地
久,只求曾经拥有……
再次苦笑一下,眼眶有些潮湿。
弯弯躺在我腿上说:你一定很爱她吧!我看着她但没说话,她又说:她也一
定很爱你吧,你们怎么就分开了呢?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分开了,我们好着呢,
早晚有一天,她会后悔的。
弯弯对我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忽然转过身来盯着我问:嗨,你说我们俩谁
长得好看?我一下被她逗乐了,开玩笑的说:这还用问说吗!
她嚷着喊着说不行,一定要我说,她说你要不说我就挠你痒痒,我笑得喘不
过气来,随口说:你们都挺漂亮,或许你更真实一些。你干嘛要和她比呀,是不
是……啊……对我动心了……
她脸竟腾的红了,说:你欺负人,我不理你了。站起来忽然抱住我的头乱揉
一气,将我的头发弄成了鸡窝状,然后格格格的笑着跑到她房间里去了。
看着她闪转的背影,我一阵发呆,从沙发上拉个靠背枕在头下就在地板上睡
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内急,就迷糊着向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里黑洞洞的,我扭亮灯,吓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以为是鬼呢,仔细
看是像鬼一样的弯弯,墙壁上画满了我的名子,还有漫画小人儿,旁边写着:你
这个坏蛋你欺负人,最后一笔划拉出老长老长……从颜色判断,那是用口红写的。
弯弯坐在马桶上,傻傻的对我笑着,我苦笑着摇头,她依然傻傻笑着,我依
然苦笑着摇头,她突然扑了过来,将我挤在墙壁上,挤灭了灯光,挤灭了我意念,
像是一种征服;在这种征服里,我感受到她的气息,不知怎么了,那就是一种很
清新的气息,这是我所没有想到的,这让我惭愧,惭愧里有一种冲动,迷失的冲
动,于是,我抱紧了她。
我又要去应聘了。我讨厌应聘,无休止的无聊提问将我的自尊一点一点割伤,
至到你低头,向他们认输,愿意做一个听话的孩子为止,否则,他们就会名正言
顺的将你摧残成人格的废物然后扔出门外。我看怕了这种惯用的伎俩。
我去的是一家做连锁超市的私人企业,应聘的人一个一个鱼贯而入而后一个
一个鱼贯而出,看到他们脸上挂满了笑意,我想这次恐怕又没戏了。旁边有一女
孩儿凑过来问我是应聘哪个职位的,我没搭理她,她翻了个白眼儿小声的咒我什
么也聘不上。其实我也没什么信心。
这次的主管依然是个女人,她的样子看起来很严厉,房间里的气氛很庄重,
也很有压力,我咬咬牙,准备豁出去了。
她问我可以做什么,我说我能做管理,能做人事,也能做服务,但服务对象
一定要是中层以上,反正你们能做的我都能做。她说好狂的小子我凭什么信赖你,
你可是一开口就要重要职位的呀。我告诉她要凭直觉。她笑了,然后说:你走吧!
转身的时候我丢下一句话:我还是很感谢能有次机会来到这个房间,因为我释放
出来了我自己的个性与自信。我能做好,只要你敢用,但我也会给你添麻烦的,
如果你给我要职的话。
外面的阳光很明亮,走在街上,我看着身边的人行色匆忙,心里有一种失落
和惆怅,我拎着衣服走回破旧的筒子楼。这是一个亲戚的房子,当时我决定留在
这个城市的时候,亲戚便将房子借给了我,没要过房租,后来他们家人都出国了,
房子就好像是我的一样了。
房间里很干净,这是我忽然发现的,我也一点一点的感受到自从弯弯来后这
个房子里的变化。也许人也在变吧,随岁月无声的迁徙而起伏。白天房子里很安
静,窗户外一片剌眼的白。我躺在沙发上沉淀自己的思绪。
门铃响了,当我打开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笑了。
是个女人,一个看上去很严厉却也很美很有味道的女人。她来找我了,这让
我很意外,可她既然来了,我知道带来的一定是喜讯。
从第二天开始,我就去公司上班了,就跟着那个姓廖的女人,私下里我喊她
廖姐。
君扬来了,来我的家,那时候弯弯脸上正贴满了黄瓜片儿,她像个家庭主妇
一样招待着君扬。这样让君扬这小子全身像贴满了鸡毛一样不自在,趁弯弯一个
不注意,他拉起我就走。
他说你小子还真动心了呀,这么一个野丫头来路不明又是江湖儿女,你就那
么放心,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小心她榨干了你再把你当油条给卖喽。
我说至于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她也不是个真妖精,我怕她何来?
君扬嘿嘿笑了两声,说你小子反正小心点,别到时候人财两空又来折腾我。
我拍拍他的肩膀,这小子推了推眼镜儿,笑了。
幸福是挣来的,开心却是找来的,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的等我们去采摘,无
法洞察的未来像飞舞的蜻蜓,在等着我们挥舞着网去捕捉,你看那蹦呀跳呀像个
原始的猴子,这一刻,就是我们本性和老天爱看的木偶剧,我们逃不开命运,但
却能去追求,既然老天安排我们演出,那只好让精彩继续了。
君扬认识了个女孩儿,说是个淑女,妈的,这么些年了,我已经忘记了还有
淑女这个词汇,在我的眼里,女人一旦融入你的生活,就会目露凶光的如狼似虎。
当然,女人的霸道就是温柔,温柔的霸道就是男人心甘情愿的承受。
君扬的那个马子看上去挺靓,一副清纯的样子,在君扬面前唯唯诺诺,弱不
禁风里娇艳欲滴……可不知怎么了,我从她的眼神里总能感觉到一种放浪形骸,
她流转的眸子不停的搜索,像钉子一样剌入你的肌肤,进入你的心脏,让人心旌
不定,迫不及待。
我想当她看到君扬时候就已经看透了君扬了,于是她轻轻的,温柔的,又毫
不手软的将那枚钉子放进了君扬的心脏。
吃饭的时候,看着君扬一副的陶醉的表情,我没多说话。君扬以上卫生间为
借口,把我拉了出去,当然是问我的意见。
我说你小子挺有艳福,可注意了,交个朋友算了,别动真感情。君扬一听急
了,说干嘛呀,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你可别害我,再说这丫头挺纯的,别这样
说人家,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帮我一把,替我圆圆场再美言几句,改天我请
你吃螃蟹。
我说不用了,你放心,今晚你就是赶也赶不走她;顺便提醒你一句,这姑娘
绝对不是黄花闺女。
君扬不信,我们打赌,输了替对方交手机费。
酒过三巡,那丫头露出了原形,烟了抽了,话也多了,酒也喝了,看着他们
推杯换盏的,我起身告辞。
弯弯一个人在家看电视,见我回来,赶忙替我拿外套。酒喝的有点儿多,我
将整个人都埋进沙发里,弯弯从后面给我捏着脖子,嘴里嘟嘟着,责备我喝酒喝
多了。
我忽然特别烦,将她的手甩开,说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以为你是小若呀,该
干嘛干嘛去。
弯弯愣在原地,哭了。
我没搭理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大概很晚的样子,我醒来,看到身上盖着
毛毯,而弯弯就在我身边,像个小猫一样蜷在沙发上,我有些心疼。
将她抱起来,她的手臂像蛇一样环住我的背,紧紧的,我将她放在床上,她
却不肯松手,无意间,我看到她已是泪流满面。她呢喃着我的名字,一遍一遍,
说她会乖的,会乖的……
我迷上了弯弯的肌肤,柔滑的,光洁的,香的。
君扬第二天打电话给我,第一句话就是你小子赢了,我给你交了两个月手机
费,我算真服了你了,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你小子不是认识她吧。
我在电话这边笑得肚子都疼了,我说你小子傻B 得可爱。他小声告诉我,说
那丫头比他还猛,他差点败下阵了。我更可乐了,笑得一圈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
我。
我往家打电话,自从上次我们吵架以后,弯弯就变乖了,像个温顺的小猫般
一直都呆在家里,好在我找到了工作,我们生活还没问题。
家里没人,我很纳闷,就打她的手机,她那里很乱,我说你在哪呀?她说市
里有个人才招聘会,她想去试试。她还笑着说让我捎个烤鸭回家。
弯弯还真找到了一份工作,是一家电脑公司,她给客户部经理做秘书。她本
来是学计算机的,大学毕业后就这么一直流浪着,也没怎么找过工作,到处混,
到处挣钱,到处花钱。我看过她的照片,学校的时候我想至少也是个班花儿,后
来有一组浓妆艳抹的,让我很讨厌。
从照片上看有一段时间她的脸色苍白,像得了重病似的。
生活从此进入了平淡与祥和,我们像夫妻一样上班,下班。有时候我能遇到
她买菜,拎着个塑料袋子,里面放着土豆、青椒一类。我在后面看着,自己就笑
了。
同事说有电话找我。是小若,竟是小若,她的声音不对,她说她就在楼下。
我知道肯定是那个孙子欺负她了,那小子看上去就是个变态。妈的,这小子
真狠,小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都没舍得揍过她。她一下扑进我怀里,这让
我鼻子一酸。
我冲动着非去那个有钱的孙子算帐,她却不让,她说我斗不过他,我差点儿
没背过气去。
我们找了个地方,一直聊,聊到晚上才分手。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
弯弯。
漂亮的弯弯用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
小若走了,我和弯弯却开始了战争,我第一次见她这样发脾气,她把家里能
摔的东西全摔了。
这次我没赶弯弯走,她也没走,只是我们沉默了。久久的。
廖姐对我挺好,整个客户部我显得特别扎眼,一举一动都易惹人嫉妒。这个
女人活得不易,典型的事业女人,因为老公养了个小,被她发现后就大闹一场而
后大病一场。分开后,廖姐开始后悔和反醒从前。她过得挺潇洒,一个人来去自
如,我起初不信,但我见过她放纵自己,有时候她就在自已的那辆“别克”里喝
酒,车里的CD放着疯狂的曲子,她会开车狂飚,不要命的那种,并且她毫不犹豫
的将这一点传授给了我。这个女人让我猜不透,她散发着自己的魅力却又保持着
和这个社会若即若离的距离,她个性而又放荡,她自爱又散发着火热。在公司里,
她是个神秘的女人,也是个严厉的女人,所有的人都对她敬畏有加,包括老总也
对她颇为礼待。
我跟着廖姐东征西战,第一次感受到了释放的快感,那种能量从身体里源源
输出时涌动的快感,工作业绩节节攀升。我知道我做出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但我
却惹来了一身非议,老总说我是个有争议的人,无论放在哪里。可他没赶我走,
我知道我还有用,至少我还能不让整个办公室死气沉沉。
别人盛传着廖姐养了个小白脸儿,我知道那是在说我。
我也没什么避讳,我觉得没必要,我们的清白无需别人来权衡和决定。从离
开家的那天起,我就学会了为自己而活,像谢庭锋歌里唱的那样:又不是参观动
物园,谁让你指点一番?!
我又和弯弯吵架了,还是为了小若。怎么可能呢?小若在我的心目中已经不
再圣洁了,甚至有时我的潜意识里觉得她很脏,在想到她和那个叫张大民的孙子
睡在一起的时候。我懒得解释,可是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她像个泼妇,我像个
无赖,撕扯在一起,像真的打架那样扭打,房间里像个斗兽场,困着两只竭期底
里的困兽,愤怒的,宣泄的,流泪的战争。
直到我们精疲力尽。
我拿起衣服从家里走了出来,愤怒的弯弯没完没了的愤怒,她大声的喊着她
活不了多久了我还欺负她,她一遍遍的喊着,让人心烦!我退让了,逃避了,好
像是我理亏了。我纳闷着,思索着,我在想究竟哪里出了错?
办公室里很冷,我玩着电脑游戏,听着不知道名子的音乐,我又上网,边灌
水边骂人,我在线上遇到了廖姐。她知道我出了问题,于是她开车把我接到了她
的家里。
进门的时候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妈的,这个奢侈的女人,她去换了件衣服,
我就在房间里乱转,她出来的时候风华绝代,穿着一米色的袍子。她说你随便吧,
不要拘束,我知道你是个不喜欢拘束的人,你就把这里当作迪厅吧!她扭暗了灯
光,放起了音乐,一种迷离的味道,暧昧而虚幻。
她问我想喝什么,我说酒。她说你一定很奇怪吧,我这么有钱,我笑了。然
后她就讲她的故事:她在上大学时候就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漂亮、成熟,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诱惑,她不加思索就跳进了诱惑,与他同居,为他堕胎,再
堕胎,只为了那时的他事业未成,她用尽了自己的心血帮他,帮他成就了事业和
家庭,帮他打理公司,为他做了一切能做的,尽管她比那个男人小了近十岁。成
功以后,他们便开始出现裂痕,他开始出去鬼混,彻夜不归,后来干脆不回家。
有天晚上廖姐回公司拿东西,发现他的办公室亮着灯,这让她的心碎了,她靠在
门边听着房间里面迷乱的呻吟和她熟悉的曾为此而付出一切的声音在一遍一遍说
着我爱你,但是对另外一个女人,他的喘息像头快要断气的公牛。她哭了,泪如
雨下。
她开车跟着他,他带着另外一个她去了郊外,去了一幢豪华的房子,他们进
了房间,她停了一会儿也进去了,面前这个赤裸的男人正在不遗余力的作战,她
觉得恶心,她觉得肮脏,她举起了相机……
她们离婚了,男人给了她一笔巨款,她还保持着他公司里30% 的股份。
廖姐的眼睛有些潮红,我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再让她说下去了,我知道那
样会收不住的。于是我们喝酒,咬着没有削皮的黄瓜段儿,喝着法国的红酒,然
后讲笑话,工作的,生活的,还有些荤段子。
廖姐忽然说:我美吗?
我一愣,没有说话,她苦笑一下,抓起酒瓶就喝,泪水从她仰起的脸庞上滑
落,我过去给她夺过来,她一把抱住了我,一种成熟女人的气息像一阵飓风袭来,
她的唇温热而热情,我能感觉到她脖劲间的炽热,我觉得她迷失了,我抓住她游
走的手,将她抱进房间放在床上,我说你喝多了,她说我没喝多,我需要你的安
慰,我摇摇头,她将脸背了过去,我转身向外走去。
她再一次从后面抱住了我,用她温热的唇滑过我的肌肤,我的脸庞,我的脖
劲,我的心跳。我不再拒绝,只把怀抱空了出来,将手支在空中。她甩甩散乱的
头发对我笑了,她的脸红红的,像个苹果。
我穿起外套,她说: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开我的车去吧!我没拒绝。用手指
抚了一下她的脸颊,将她的长发逼至耳后,说:对不起。
她像个少女一样再次脸红了,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枚钻戒,说:拿去哄哄她,
女人需要这个。然后塞进了我的口袋。
夜风很凉,我摇开车窗,尽量的让自己清醒。
我在房间里找不到弯弯,我跑到阳台、厨房,我有点不祥的预感,赶忙跑进
卫生间,扭亮灯,妖精一样的弯弯像那天一样坐在马桶上,穿着我送她的漂亮的
睡衣,她在娇艳的对我笑,在眼睛里全是迷离的光芒,她的笑凄凉而美丽,夹杂
着千丝万缕的无尽的哀怨……
血就从她的手腕流了出来,她一时傻了,她还在睁着美丽的大眼睛对我哀怨
的笑,这让我几乎崩溃。
在医院里,她醒来后的第一个表情是对我笑了,胜利的微笑。第一句话说了
声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的鼻子有些酸酸的。
有天她在厨房里弄东西吃,我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厨台上,我说你要敢再伤
害自己我就杀了你。她眯着眼睛笑着对我说:你不会杀了弯弯的,弯弯就是那个
上天派来拯救你的天使;你也杀不了弯弯的,弯弯你的影子,弯弯是你身上的肉,
你不会的,你不舍得……
小若又来找我了,漂亮的小若现在变了,变得充满了媚态,这让我很不适应。
可怜的女人。
我带去吃拉面,那里的兰州拉面棒极了。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那个叫张大成的有钱孙子,也许他是专程来找小若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说着说着就急了,我们打了起来,像他那种整天吃喝
嫖赌的杂碎当然不是我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他就爬下了,可警察来了,我又被
带走了。
这次保我出来的是廖姐,她依旧是很端庄的样子,穿着一件漂亮的旗袍,坐
在她的车里,我竟连句谢谢也没说。她后来告诉我她就喜欢我这样性格的人。
我说我想开车,她让给我,我们去了外环,我狂飚了一阵心情才觉得好些。
然后我请廖姐吃饭。
弯弯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我也没告诉她。
但是我发现她很不开心,问她她也不说。
廖姐急匆匆的来我办公室,我以为有什么事情,她关上门告诉我说弯弯在的
那家公司有她的朋友,那个人说弯弯欠了别人和公司好多钱,现在那些人正在为
难弯弯。
廖姐和我一起赶到了弯弯的公司,弯弯蜷在墙壁的角落里,全身抖着。我以
为她受了欺负,当时就火了,抓起他的经理就揍,廖姐拦住了我。她告诉我弯弯
吸毒。
我眼前一黑。
弯弯躲在房间里,我坐在门口抽烟,不到一年的时间,她竟一口气借了好几
万,全吸了,我竟不知道,这让我的心冰凉冰凉的,我有些麻木了……
这时门铃响了,是张大成那小子,他带着几个人来找我算帐来了,我知道他
会来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
他们进屋就砸,我本来就够烦了。我们扭打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抡起的那个
啤酒瓶落到了谁的头上,反正流血了,好像挺严重。
后来条子来了,带走了我,也带走了弯弯。
两个月过去了,我从拘留所出来那天,还是廖姐来接的我,依然是她那辆黑
色的“别克”。
我在车里抱着廖姐哭了,嚎啕大哭,她始终没有说话,温热的唇上沾满了我
的眼泪。
弯弯被强制戒毒,小若没有消息,张大成也被拘了起来,好像是半年。
我出来后一直住在廖姐家,这个比我大五岁的女人终于走进了我的世界。其
实她没那么老,可我还是习惯的喊她廖姐,尽管我知道她的名字叫廖了。
我去看过弯弯,给她送了点儿钱。她不肯见我。
廖姐说了,等弯弯出来,就把我还给她。我没答应,我决定了和廖姐在一起。
我们一起离开了公司,我一直希望能有自己的事业,廖姐和我,就这样开始了创
业。
有天我在梦里见到了弯弯,我梦见我将她抱起来放在桌子上告诉她说你再伤
害自己我就杀了你,她调皮的说你不会杀弯弯的,弯弯是你的天使,弯弯是你身
上的肉……我还梦见她在卫生间里她娇艳的表情和哀怨的眼神……
第二天,我一个人跑到戒毒所,我买了烤鸭、酱牛肉和红酒,尽管我知道那
里面不让喝酒。
当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那个铁门的时候,我的心碎了,我承受不了那种打
击。
弯弯走了,她终于割断了自己的手腕,在卫生间里,她用血在卫生间的镜子
上画满了我的名字,画满了我爱你。站在那面镜子前,弯弯的神情举止一幕幕浮
现眼前,我愤怒了,将红酒狠狠的砸向那面镜子……
我觉得嗓子甜甜的想吐,终于吐出来了,是血,和镜子上一样鲜红的血,我
指着镜子笑了,然后昏了过去。
廖姐替我办了弯弯的身后事,然后锁上我筒子楼里的房子。她告诉我那里要
拆了,就再也不会有人骂娘,就再也没人恶作剧的将脸盆放在走廊里了……
可我知道,我的纯真岁月也随之一去不复返了……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可我知道我还是要走下去。
您呢?如果您是我,面对这样的事情,您会怎么样呢?我知道有人会骂我是
个混蛋,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所以,请做个好人吧,好人会有好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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