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

    头天下午六点的时候到的少林寺，我和菲住在了武术宾馆。天还亮着，周围群山伺
绕，天高云淡，一派清爽好气象。
    进了宾馆，一身劳累，懒得再出去，宾馆也号称两星级，到了晚上院子里一片漆黑，
阴风森森，一片凄凉。进了餐厅更觉得萧条，整个大厅就一桌客人，四五个服务员悠闲
地看着电视。天冷，我们要了点热菜热汤吃得倒也蛮舒服。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整顿了装束，我们来到街上，天阴冷冷的，下着小雨。好些
年没来了，街道修整的挺整齐，人行道上铺着规则的红绿石，三色小径上两溜小树伸展
出去，看上去象在公园。
    游人都打着伞，一群群武术学校的少年从身边跑过，很有活力。老实讲，对少林寺
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爬山。
    雨天的缘故。山顶山腰弥漫着云雾，扩散移动的速度很快，象狼烟。
    西山上比较山路比较开阔，也是开发好的爬山景点，我们没有去。
    北山上很青翠，到处郁郁葱葱，山脚下看不见山路。有上山的索道，我和菲决定爬
上去。这就是少室山
    开始的路不太好走。
    山脚下都是黄土地的泥泞，小雨稀稀沥沥，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坑，大约走了两里地，
我们来到了山根。山路两边，树木茂密连绵，头顶上乌云惨淡，象是用了暗色调的山水
画。脚底下细小杂乱的鹅卵石子布成的小路高低不平，甚是圪脚，林径中走了弱一里地，
一路上潺潺的小溪流水若隐若现，忽得耳边脆水连绵而泻，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如茵
的平地临崖而立。
    好一片葱绿，南面远方大地平原陌路，方正平坦，点缀着各色文明的痕迹，伸展到
一片灰蒙蒙里。东面又是一面山，中间至底如刀削斧砍，仞仞层层，水声从对面传来，
我推开菲的雨伞，走到悬崖边，一注瀑布倾泻而下，山谷里是一泓潭水，天灰蒙蒙的却
不压抑，雨中，我仰视背后巍峨的葱郁，菲靠在我的肩上，深吸了一口气，这空气是潮
湿清新的，是原始的，充满泥土芬芳的，我拉过菲，扔掉雨伞，在雨中，在一大片暂时
属于我们的草地，山，水，树林，新鲜的空气中我拥抱着菲，吻着她温暖的嘴唇。
    山路在草地的另一边，正是我向往的小路——-曲径通幽处。小路蜿蜒曲折，残缺的
棕绿色石阶，到处都是落叶与苔藓，两侧的树压着头，把天空捂得密密的，雨水打着树
叶，一派清幽气象。
    拾阶而上，没有尘土的嫣红翠绿两旁罗列，没见过那么多的新鲜五彩的颜色，照壁
攀藤，葱郁幽静，恍如舞台剧的布景，却多了雨声与寒冷。穿行于山间小道，很快汗透
重衣，菲是越走越慢，开始叫歇了。
    雨打落叶，喘息，鸟的啼，山涧流水。
    坐在湿漉漉的石阶上，菲坐在我的怀里，两人沉默无语，聆听着不可操纵的美妙声
音。
    雾渗进了山林，几米外就是白色中轮廓的植物山石，雾是动的，象炊烟四处弥漫，
已经是半山腰了，所有的树都斜了几十度，所有的物体组合看上去就象我们俩人斜了似
的，路边的草被是那种长长的，密密的，成辐射状伸展的一团团绿，湿漉漉的，很鲜嫩
的样子。
    我扯下一片草叶，编了个指环对菲说：“老伴儿，给你补个结婚戒指。"菲做陶醉状，
幸福地点点头，把无名指伸了出来，我套上指环，又摘了一朵蓝白色的小花，插在她的
耳边发鬓，端详了半天，她问，"好看？”
    我笑了，"不好看，象个村姑。”
    “就是要做村姑。"她跳起来，往山上跑。
    我大声喊着：“二丫儿，等等俺，咱的牛还没喂呢！"跳起来追了上去。
    眼前一亮，白雾弥漫着透出一股阳光，转折处没了石阶路，一条泥泞的小路出现在
面前，没了大树，难得的一片低矮的草木丛，又看到了天空，光线柔和而又孕满明亮，
置身其中，顿时感到舒畅了许多。我扔掉雨伞，站在灌木之间，伸着胳膊摘了一颗果实，
多棒啊，我要赞美他们！
不停：“看你脸都白了，怕成这样啊。"我老羞成怒：“你还真不懂事！本来一篇可得诺
贝尔文学奖的作品，就让你给吓回去了，几百万奖金就这么没了！”
    头顶上吱呀乱响，抬头看去，旅游缆车就在头顶几米处掠过，车上的人看我们，我
们看车上的人，有雾飘过，若隐若无。
    我们俩一口气爬到缆车处，已经快到山顶了，雾更浓了，山顶上的工作人员在这里
开了几块地，一边临小路，一边临崖，站在路边，看不到田的那一边，田中间有颗小树，
影影绰绰，静静地站在舞中，象位恬静的姑娘蒙着层白纱。
    二祖庵里的将军柏给了我深刻的印象，那么直那么粗，那么高，那么蓬勃的翠，卓
而不群，静而沉重，配着幽幽的佛香，沙沙细雨，心，平静如水。
    过了二祖庵，到了一处悬崖，好象叫仰膀崖，站在崖石上，旷野空山，云雾腾腾，
有微风掠过，细雨撩拨着我的情绪，我深吸一口气，充满豪情地大喝了一声，菲让我下
来，我说我要撒尿，说完就掏家伙，她红着脸埋怨着，没再拉我，我嬉笑着滋润着大地，
让风让雾带去我的豪迈。最后打着寒战喃喃地整顿装束。菲问我嘀咕什么，我笑嘻嘻地
道：“迎风撒尿，不服（扶）不行。"她啐了我一口，扭头先跑了。
    缆车看上去很老，很残破，让人感觉有点恐怖，不过坐上去观天观地确实另有风味，
风里，那英唱着"白天不懂夜的黑"弥漫在整个山野平原里，每过一个缆车塔架，缆车就
咯吱咯吱响，一阵乱颤，我们俩心里发毛，我笑着，"老天保佑，摔下去的时候你在下边
我再上边，给我垫垫。"菲打了我一下，"真自私！还是你的新娘子呢！”“二丫儿，恁
轻点，疼啊！"我楼着菲，狠狠地来了一口，
    望五乳蜂清朗开阔，平原坦荡规齐，脚下郁郁葱葱，山石漠落，恬静的山在我背后
静静地和我一起注视感受着这一切，我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祥，也许，这就是
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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