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斜
据说,冥冥混沌以前,世界是由一只神龟背着的,四根擎天柱子便是神龟的四条腿;
那么,就算断了一条腿,好象也无伤大雅,然而假如擎天的柱子只有两根,又会怎样呢?
还是没有,已经是第三天了。他茫然了,不知该往哪儿坐,又看了一眼那个生标,
一片空白。世界还在倾斜……
记不起这故事的起源,好象已经过了一万年,似乎就在无意识中形成了那种一度顽
强的默契:在每一次线代课上,好象整个教室的重量都落在他和她身上。所以他们总是
准确无误地对称分布,共同维持着平衡。
鬼使神差般,每次,他总是习惯地先找出那个凝雕般的身影,然后,才能找准自己
的坐标。而且,既使他偶尔冒失地坐到“禁区”,偶一偏头,总能在相应的坐标发现那
个拘谨的身影,偶尔,他会彻底地失望,然后,教室失去了平衡:他明显地感到世界向
他这边倾斜,心情也很重很重,那堂课就算废了,直到世界的那边又加上一个砝码。
所以,他决不缺课,害怕她习惯地看看时,也找不准自己的坐标,因为他是那么清
楚地知道倾斜的感觉。
终于,他不再沉默了,决心拯救这个倾斜地世界。象个蹩脚的侦探,少不了几番
“惊心动魄”的周折,终于知道了她的病房。搜索肠,终于凑齐了去病房的理由台词。
为了那束野菊花,他花了一个下午,甚至跑到校园花圃偷了一把,幸好山边不远,月黑
风高的时候看花老头又瞌睡。
病房像颗恒星,他则是那颗行星,绕着她的窗口转悠,很久,终于不等到护士来撵
他,将花束放到了窗台上。那时候,还很早,露凝过的野菊,湿雾雾的,像是她从窗帘
一角露出的眼。
世界又恢复了平衡,他却象做过贼似的心虚。校园里老远地躲着她,喑地里却又不
停地涂抹出一个个潇洒的邂逅,浪漫的黄昏。
直到终于有一天,她身边有了一个他,在长长的林荫道上。那一刻,空气好象有点
冷,一种异样的东西咀嚼着他的心,第一次,他大胆地迎上去,轻松地笑笑,也就在那
一刻,他读懂了她眼中的忧郁。
终于该拾掇拾掇了,挑了几着小诗,到了它们早就该去的地方,剩下的,一页页点
燃了。在闪烁的焰光中,放映着一部他和她主演的倾斜和平衡的磕磕碰碰。
“少了一种心情,多了一段故事,”他想。
门外响起脚步声,很清脆;敲门声,很清脆。在静静的夜里回响,悠远而震颤,仿
佛已经很久远了,他一脸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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