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波德

    显然就是这只黄嘴山眉子雀，他一直热衷于这种惬意的旅游，游历过无数美妙景胜。
无论是那几片繁密幽深的丛林枝间，溪流淙淙的涧滩边，还是那些古色沉香的亭台楼榭，
都留下了他乐此不疲的足迹；当然，更留下了他婉转清丽，入神入画的歌声。
    正象他那些早已心悦诚服的竞争同类所说的那样，他的嗓子一定被子上帝亲吻过，
所以才会这样勾魂夺魄。正是非凡的天赋加上自己如痴如狂般地沉醉，自得其乐造就了
他。那些隐藏在简单串连的背后神奇的东西，曾经多么让他着迷啊！也从而他的歌声或
越来越引人注目，那高吭激越的花腔高调，清亮圆润的中音更有迂婉深情的低鸣，曾让
同类中多少歌手黯然失色啊！为此他还时常内疚不已。
    还记得自己的首次演唱会，那么多痴迷的听众竟然全都站在大雨中为他鼓掌，雨越
下越大，鸟群越发靠拢来，他也越发放开嘹亮的歌喉，尽情抒发，随意挥拂，那些发自
肺腑的音符们，时而如晴空里的云朵，久久飘拂；时而如一串串顺次碰响的珍珠，抑扬
悦耳；时而如小泉细流，幽雅入微。那美妙的歌声似乎把整个树林变成一个大磁石，吸
引着越来越多的听众。
    从此，他便迷上了这种半游半巡回演出式的生活。每到一处，他都惊叹于那些或优
美恬静宜人，或明快亮丽如画，或气势如虹的自然风光，这些都被他自由抒发于自己的
歌声中，也从而，他的听众每次都感受出完全不同的情怀与描绘，为之倾倒。现在他几
乎没什么时间娱乐自己，偶尔难得一次回家看望一下两只老山眉子雀，就要被他们啄得
东躲西藏，显然，他们十分嗔怪儿子不尽人情。唉，谁叫你们给了我这幅嗓子呢？
    但是只要一想起他那温顺秀美的妻子，他就禁不住一阵激动，要知道，为了赢得她
的芳心他曾经多么卖力彻日彻夜的为她而歌唱啊；那些倾注着如此之深浓情意的歌声一
定会让百灵也自惭。那曾是一段多么柔情难舍的时光啊？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一定正
悉心孵护那几个小宝宝吧？对了，这次回家，一定别忘了给她捎根色彩缤纷的野雉鸡鸽
毛。让她好好高兴一阵子。
    连日的演唱真够累人的，但这儿的风光的确独具特色，每每撩动他的深情，对了，
今天真得为这些开满紫荆花的树儿而歌唱，还有树下这些勤奋的人们，噢，真该回家看
看了，明天，一定！
    “砰——”（录音带重放）“砰——”“砰——”……

    （镜头拉远）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一个圆脑袋的小家伙直拍着手，“爸爸，爸爸！打中了！打
中了！快——”
    我抬起头，那只美丽的山眉子雀恋恋不舍地从枝头掉下来。几片紫荆花也随之飘荡，
纷纷扬扬。
    （紫荆树下的我，急速挥笔）
    不，不，赶快修改！这只山眉子雀，没有年迈的老山眉子；没有温顺的娇妻和待孵
的小宝宝；没有演唱会，没有歌迷，他只是一个打从这儿经过的流浪汉，这样，他就不
会再牵挂什么，也不会有人再牵挂他了。
    但我知道，还会有的，至少，还有紫荆树下的我会长久地为他牵挂。
    “假如我也有一支枪！”我听见鸟儿低低的喃喃声.。

    （画外音）“假如我也有一支枪！”
              “假如我也有一支枪！”

    小男孩捡走了那只鸟，蹦蹦跳跳地和父亲一道走了，我出神地望着他的背影，慢慢
抬起胳膊，在姆指和食指圈成的瞄准镜里搜寻他们的身影……
    交叉的“十”字逐渐清晰，重合，定格。

    （画外音）“孩子，假如你背后也有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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