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花吟
前几天碰到张安,想起前一阵托付她的事,就问,“你倒是帮我问过张怡没有?”
张安不语,没留神一下子眼圈都红了,哽咽道,“昨天电话打到她家里,她爸接的,
已经去了。都是三月份的事了。"我一下子呆了,一阵凉意从头到脚。
就是品保科那个张怡,那个个子高挑,匆匆忙忙奔来奔去的女孩子?一脸的轻
笑尚挥之不去。怎么就说去就去了呢?
还是2月底的一天,春寒料峭,下着雨。早听说张怡生了病,和张安,孙乔刚三
个代表一起工作过的ISO同事,去113医院看望了一下。诺大个病房,静悄悄的,七
八张病床前都围着一些神色黯淡的人们。张怡的床靠窗,一脸异样的白皙,几乎和
雪白的病床融为一体。还那么浅浅地笑着,望着我们,十足的意外和欣喜;细声细
气地说着ISO评审,说着生产部开的会,说着食堂的泡菜;还央了一定要帮她抄份韩
汤的配方,待好起来自己也做一做。
窗口透过来冷风咧咧,寒意十足。就问她爸为什么不换个空调病房。那个一脸
强颜的父亲摇摇头说,“也不是可惜这几个钱,是她一定要搬了这边。10块钱一晚,
又能省到哪里去,下岗归下岗,治病这点钱还是有办法的,这孩子!”由于手术的
缘故,只能整天侧躺着,我们就鼓励她趁机会多学学英语什么的,弄个walkman听听。
却道也是她死活不肯,才没有买。一时心下唏嘘不已,回头想起公司发的那只walk
man,就央了张安帮问问,想送了她于病榻上解解乏。还想了不少诸于上网求助,募
捐之类的,却终于一拖再拖,不了了之。想来不觉胸口一阵阵堵的慌。
“那时候见她胖乎乎的,还开她的玩笑,说要减掉20磅就一定是美女了,哪知
道是癌前的虚肿,真是该死。”我苦笑不已。
“她哪能里会计较,从来都是笑笑而已。这么好的女孩子,偏偏……"张安止不
住一脸的神情黯淡,"人生无常。真的,头一次的对死这么近的感受,这么近。”
王科就说,“也好,也好。其实于她本人,何尝不是解脱,难过的只是亲人。
往远些想想,宇宙浩瀚,一块小小的陨石都可能几十亿年来冷眼看着这个地球的生
生灭灭,也不算什么。”顿了顿,“而况活着的质量,也不全在乎时间的长短。”
“那又真该在乎些什么呢?”
是啊,“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而况是“托体同山阿”,似乎也并不坏。
只是那整整一个下午,我的心情再也没能好起来,一些从来不曾细细想过的东西,
边同那个时常浅浅的笑靥,从心口深处阵阵袭来,在五月明亮的天空里,慢慢弥散
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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