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看--前童记游

    暮春时节，正是江南草长的日子。一行人驱车去了趟宁海前童，因了支部会的
缘故。闻是江南古镇，明清建筑，就有争着细说着周庄，说着乌镇的，一车人憧憬
不已。
    出了宁海，公路逐渐偏杂起来，一路打探着，好在名气似乎尚可，路人也还热
心。到得村头，迎面几处陈年杂草堆，七零八落；一地的闲鸭，蹒跚自若，并不怕
人；就有人说着怕是不妙。
    一条小河，穿街而过，倒还清净；女人们都席石板而坐，洗菜，洗衣，不紧不
慢；沿河的青石板，都被冲刷得十分圆润，上面的字刻已很依稀。小街、窄巷、石
墙，卵石铺就的地面，踩上去凉意十足，也很硌脚，据说是利于舒筋活血的。已是
春种时节，一街闲人，三五成群，偶有汉子荷锄而过，步子沉稳。
    建筑果然古旧，都有明清年代的渊源。"职思其居"的名字，颇费人思量。门廊
上的石刻家训，"未雨稠缪，量入为出"之类的倒还浅显。"明经堂"门前的扁额，还
是道光年上的古物，溜金依然闪亮。立在院中央，环顾前厅后室，左右厢房，楼上
窗阁，是很容易想象当年的钟鸣鼎盛，官宦人家，"人道寄奴曾住"的喧闹的，只是
经年日久，疏于营缮，都已过于破败，一时竟生出不少"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叹
惋。
    倒是童家祖宅，尚存不少旧时模样，门楼巍峨，木刻精巧，盘龙，附风，踞狮、
飞蝠，无不呼之欲出。两厢门墙，高书"群峰簪芴，清流映带"，庸容富丽，立意高
远。院内门窗木刻众多，耕读，花木，虫鸟，一时看不出个所以然。亏了院内一位
老农，倒是宅府的嫡后，一一细细道来。原来皆左右阴阳有别（寓男女）。同是牡
丹，或挺拔刚劲，或柔婉内敛；或以莲蓬，石榴土上之物喻阳，或以荸荠老藕地下
之物喻阴，或以虫蛹、蝶、蝗喻飞黄腾达，或以年鱼（寓余），螳，蟾喻富贵显赫；
都刀法精美，维妙维肖。庭院内卵石拼出一幅猛狮图，该是后世的随兴之作。堂前
两个老妤，粗布襟衫，端坐颂佛，很是沧桑。
    一行人随了老农，去谒了童家祠堂。正逢了辛亥童伯吹将军的诞辰，倒很合了
此行的来意。院中据说原来有着钦准的仿效皇宫里的三个品字形戏台，早已作古，
剩了八根立柱也都东倒西歪。一旁卧着明儒方孝儒的撰文石刻，无人在意。
    回来的路上，顺路瞻仰了柔石故居。很考究的大居院，檐前杂草丛生，游人稀
少。细读柔石生平，任般绩业，万千译著，皆成于三十岁前；相形之下，唯余愧疚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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