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赫荒冷

    在冲动的一刻，是想立即从人群的喧笑声中逃出来，找一个僻静灰暗的角落，让那
早已在心坎中打转的泪水，安心舒放的掉下来。

    真有趣，那在心房中滚流了许久的泪，在一息间，把紧压于心底的凄怆、困恼、疑
问、苦楚，都彻底的冲了个乾净，化成一颗一颗的泪珠，浓缩着生活的挫败，在脸颊上
留下两行深深的痕迹。

    然后，从幽深的角落，拿出尽余的勇气，再走入那一片的玩闹狂热的笑语中，装着
懵懂幼稚，配上清朗笑脸，又是好一副愉快小子的模样。

    为甚么变成这样？

    于宇宙的真空中呼喊，那会有一丝回响？于木然的人心中洒下爱的甘露，那会有一
些反应？本来，一切就是这样，何必因人心的枯竭而淌下心底的泪？

    或曰：人心的沃田，不是给我耕耘的。

    那么，下泪吧！淌血吧！长长的路途中，一切都染得枯黄，变的残破，为甚么不能
怜惜自己一点？

    是宇宙宏阔广袤的空间告诉我，地球和牛郎星差上数十万光年。是心海无边渺然的
尽头告诉我，我和别人距上千亿道里。在顷刻之间，人们的嘴脸陌生起来，周遭的一切
生疏起来，为甚么空空的大地上，只剩下我一人？为甚么阔阔的宇宙中，只得一个地球？
为甚么太阳发光发热，地球却放不出半点光明？是每一颗人心都遥遥隔望着，擦不出爱
的炽烈？若人们抗拒阳光的璀璨，躲进黯淡漆黑的屋宇中，太阳的氢气原子尽管分解结
合，却再留有一点作用么？

    是真的有点儿灰心，尽力的清水中揉合晶莹的玉油，又岂敢望成功的一天？

    也许，该给自己多一点空隙，多一些选择，与孤独结合为伴，与凄清交结为友，何
尝不是睿智的决定？

    至少，它们会永远忠心的追随着我……

                                          一九八九年二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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