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

    我毫无预警地又逢着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在那个行人寥寥的早上．在这样的早
上，同样的场景出现两次以上通常会招引想法，而我迟钝地在当时才有了想法。

    我一向觉得，喜欢独自逛街的人，内心深处始终会隐藏或深或浅的孤独，他们
的逛街成为游荡，漫无目的脚步慵懒，似乎为了逃离某个空间而隐藏于拥挤的人流
或者成为寥寥无几的行人之一．他们期望在绝对喧嚣之中拥有相对的宁静，又或者
索性融入那质的相似的寂静街道。的确，两者皆茫茫。

    寂寞与孤独是最大的茫然。

    我默默地跟着那个背影，不太近不太远．他的身影实在不出色，那是违逆了我
对他量身定作的＂加强锻炼＂的家法的结果；此刻，我却觉得他的存在竟然衬托出
街道的宽阔．我诙谐地想着．我只有保持着距离。

    距离是一个位置，也是一种立场。我识相地知道，普通的寂寞需要别人的介入
去冲淡，而当一个人避开人群地表现着他的孤独的寂寞时，我需要适当的回避。

    早上，风不大，但有一丝凉意，从我的呼吸进入了我的喉咙，我不由地咽了一
口口水，那股风就仿佛顺着潜了下去，直至我的心脏．我忽然有了一丝苦笑，人与
人之间的距离竟是那么牢不可破：对于一个一直在身边生活着的人，有一天你会突
然发觉其实离他很远．他让你熟悉了所有的一举一动，所有的外在已经捻熟，而习
惯性地忽略了他日常笑容下的某些东西。关心常常联结着距离：我们会去关心一些
远在天边的陌生人，却常常忽略身边的人；而当我们觉察以后会更深刻地觉察，彼
此的距离已经很远．我就那样跟着他走了一条街．我是一个滑稽的跟踪者。我设想
了几个假装突然发现他而惊喜相认的方案，可是我最终会蔑视自己那种昨天还在一
起打球至今却仿佛十几年没有相见的激动。我想早点结束这种盯梢的尴尬，却不由
自主地我的目光被牵引，带动着我的脚步与他做着相同的移动。我离开，我不忍，
而实际上，我也心悸────我心悸于他的背影．如果你在这个世上爱的人不多，
其中的一个孑然背影，总会让你想流泪．终于，当他走到一个拐角，我结束了我的
跟踪。我和他一样低着头，我往回走．我一直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那双多愁善感的
眼睛什么时候才会停留在家的方向，我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逃离了
家门。

    人是最脆弱的动物．人之所以需要有家，因为家是脆弱的包容。而如果脆弱不
再让家所容纳，就只有在家以外的地方徘徊。在充斥着繁华喧嚣的现代城市，在狭
窄的空间里放纵脚步不过是徒然增添的无奈。却又不知，多少现代人正是这样日复
一日地在喧攘之中沉沦？

    我只是一颗年轻而稚嫩的灵魂，关于这些，我不知所措．我只有等待那个孤单
的身影向我走来的时候．我不知我的笑容可以化解什么。但是，从此以后，我将尽
力去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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