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场
我站在静默的人群中
看着高高在上的你
为什么
本该快乐的时刻而你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容
为什么
明明不关我的事
而我却有……
心疼的感觉
尽管
对你来说我就象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在这一刻
我却宁愿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
也希望能够在你的脸上添上一抹淡淡的笑容
上海。锦腾酒店一楼，锦腾中餐厅前厅。
景晴坐在一张十二人座的圆桌前。身旁站着如哼哈二将一般的夏小葵和莎曼莎。
站在景晴和哼哈二将对面的，是以后厨首席厨师穆主厨为首的所有大大小小的
穿着笔挺的制服的厨师，呈燕字形排成了两排。
“今天是厨房试新品的日子。”穆主厨面无表情地说。
今天是我请过假的日子……夏小葵在心里说。
每隔四十五天，公司都要推出几样新菜品。而厨房出品的这些新菜色，不论是
味道，菜名，菜色，都得经过景晴点头，才算是通过，然后再统一交由各个餐厅的
大厨推到新品推荐的菜单上。
而这一次的出新品，轮到了餐饮集团旗下十八间餐厅里唯一的女主厨，也是亚
洲为数不多的女主厨之一，从马来西亚成名，在曼谷立万而最终不知道为什么却主
动加入了上海景家旗下的餐厅的穆主厨。
一大早就一个电话被召来的夏小葵面无表情地站在景晴的身旁。
为什么？我无法说不？我无法说出，拜托，老板，今天可是我请了假你也准了
假的日子……这样的话？
夏小葵中规中矩地站在景晴旁边神游天外。
刚才打电话给绿川的时候，在电话里他好象很失望的感觉，难道真的如莎曼莎
所说……不可能啦，我想到哪里去了？
上午十点，餐厅里虽然聚集了所有的后厨和前厅的员工，但却是一片萧杀的肃
静。
“第一道菜——”穆主厨面无表情地报着菜名，“溪浴文鸳翼，屏开彩凤尾。”
白瓷盘子里装着一只黄酒腌鸡端了过来，黄酒在盘子中轻微地荡漾，不断地抚
过泛着油光的鸡身。
鸡的翅膀和尾部都分别用日式天妇罗的方法汇集了微炸过的翠绿色的黄瓜丝，
金黄色的南瓜丝，白萝卜丝，红萝卜丝，紫橄榄丝拼在一起汇成的五彩造型。
醇厚的黄酒，炖土鸡的味道和轻微炸过的蔬菜混合在一起，成为一种美妙的香
味。
“这道对联太俗了。”景晴连筷子都没有拿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穆主厨说。
“什么溪浴文鸳翼彩凤尾的？你以为准备高考哪。”
服务生立刻将那道动都没动的菜撤了下去。
“第二道菜——”穆主厨连眉毛也没有挑一下，仍然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表情。
“兴尽晚归舟，误入藕花深处。”
端上来的菜是采用日式Yakitori里面一道传统菜，将鸡肉和鸡软骨剁碎，用蛋
清混合在一起，再加入各种配料，烤成了一艘暗黄色的小舟的模样。
这艘由鸡肉和鸡软骨做成的小舟停靠在莲藕雕刻成的数朵白莲花旁边。切的飞
薄的莲藕本身的经络和淡淡粉色，在层层叠叠的堆积掩映之下，仿佛一朵朵盛开的
白莲，而且厨师们还特别买了观赏用的极小的绿色莲蓬，点缀在白莲之间，下面铺
的是西式的生菜马兜齿，模仿水面上的水草。
在端上来的霎那，后厨出品的时候喷了干冰，瞬间营造出波光嶙峋，雾气缭绕
的视觉效果。
夏小葵在心里轻叹了一声，这道烤碎鸡肉混合鸡脆骨，有很多日本厨师是会再
额外混合了莲藕末烤的，使得在鸡肉碎，加上有韧性的鸡脆骨碎中间多一层折中的
莲藕清香的味道和介于两者之间的口感。
“误？入藕花深处……我不是说过菜名里面不要有含义不好的字眼吗？”景晴
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有动筷子。
服务生上来将这盘菜端了下去。
“第三道菜——半榻茶烟春雨后，小栏花韵午晴初。”穆主厨面无表情地继续
着。
“漂亮！”夏小葵在心底为这副颇有意境的对联喝了一声彩。
等到菜品被端上来的时候，夏小葵找不到其他的词语，只有一句“太漂亮了。”
半榻茶烟春雨后，小栏花韵午晴初。
厨师用龙井茶叶铺了一半做底，另外一半则是水晶虾仁。那铺着龙井茶叶的一
半上面撒着极细极小的虾皮，而铺着肥白虾仁的那一半则洒着绿色的茶粉，乍一看
上去，就仿佛庭院里落着春雨，榻上的是湿漉漉的碎白色的反光，而白色亮晶晶的
虾仁的那一半则是院子里被雨水淋得晶亮的白砖，里面夹杂着散落的青苔。
盘子周围围了一圈红色的樱桃，仿佛一圈朱红色的栏杆。而在栏杆之间点缀着
细碎的粉色花瓣，就好象刚刚被雨水浇过的花从栏杆中斜探出来一般，恰是在盘中
描绘出了好一副春雨初停的庭院图。
景晴拿起了筷子。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虾仁，慢慢地嚼了嚼，点了点头。
“绿蜡春犹卷，红妆夜未眠。”所有的厨师仍然是面无表情，鸦鹊无声，只有
穆主厨干巴巴地报着下一道菜的菜名。
这次上来的是港式点心。
景晴看着盘子里两个深炸过的卷子，皱着眉头问，“除了套用了红楼梦里面的
名字，这和我们现在的鳕鱼香芒银丝卷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穆主厨不说话。
景晴轻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将两个卷子二分为四。被炸成一圈一圈的银丝里
包裹着翠绿色香菜，芹菜，小白菜叶……而另外一个则是拌了罗勒的番茄碎。
“前厅经理反馈说有好几个客人点了鳕鱼香芒银丝卷，觉得这种做法很好吃，
希望能够有一道素菜做成这样。”穆主厨这时才开口回答，但却并不看景晴，只是
盯着盘子里的那两个卷子。
景晴夹起了半个卷子，放进嘴里。
因为炸的恰到好处，里面的包着的汆烫后再冰过的绿色菜和生的红番茄碎，竟
然仍然是冷的，清爽的沙拉口感混着的油炸的滚热外皮。
景晴点了点头。“勉强就算是一道新菜吧。”
夏小葵看见那个穆主厨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很快就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神
色。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穆主厨看着服务生刚刚端上来的一道菜报道。
“一定要用这种小学生都知道的诗词吗？”景晴皱着眉头。
穆主厨的脸红了一下。从马来西亚，曼谷的高档酒店中餐厅一路做起来的她中
文底子很差，今天出的这几道以诗词对联为主题的新品还是她翻了很长时间的资料，
拜托了很多朋友才收集起来了。
好一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夏小葵在心里说。
一条优美的清蒸苏眉被摆放在盘子中间，而鱼的身上和四周都散落着洁白细碎
的糯米粉。
在苏眉的旁边，用白萝卜雕了一个人形轮廓，而这个人形轮廓下面是一头发成
小舟形状的木黄色的干鲍，然而最妙的是切得极细的白色葱丝巧妙的搭成了蓑衣和
斗笠的样子。
蒸鱼自然少不了葱丝，但是能够想出来将葱丝做成蓑衣的……
服务生端起蒸鱼清淡的酱汁，对准盘子中间浇了下去，被热热的酱汁一浇，京
葱的味道立刻蒸腾了起来，而那些细碎的糯米粉也在瞬间融进了酱汁，那条鱼仿佛
破冰而出。
景晴夹了一筷子，品尝过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问：“还有吗？”
“还有两道甜品。”穆主厨脸上的红晕退了，恢复了镇定，也面无表情地回答。
气氛虽然沉闷，虽然没有人多说一句话，但是在这沉闷平静的气氛下，以穆主
厨为首的整个后厨和景晴之间却弥漫荡漾着一种微妙的敌对情绪。
“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穆主厨报出这句菜名的时候，脸上忽然出现了
很奇怪的神色。
夏小葵看了主厨一眼。这两句话恐怕是一向人缘很好但却被景晴骂过无数次的
穆主厨想要做而做不到的吧。虽然她是景晴的助理，但是整个集团里面所有的后厨
和景晴一向不和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她只是不明白实力这么强的穆主厨无论到亚洲哪一个国家，都必定会是各大高
档酒楼争相聘请的首席厨师，为什么一定要委屈在景晴旗下。难道真的是因为景家
开给各大主厨的薪水比东京，伦敦的高档中餐厅给主厨的薪金还要高出百分之二十？
被服务生端上来的是一道用焦糖做成的马辔头，焦糖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纹路
清晰分明，精致的仿佛用琉璃浇成的一件艺术品。
在面对这件美的让人窒息的甜品时，景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同意，并没有拿起
甜品勺。她很少吃甜的东西，而且一向认为很多时候，很多人点餐后甜品，本来也
是为了助兴，而不是真正要全部吃掉。
“最后一道……”主厨说。
夏小葵心里松了一口气。希望在这之后，景晴不要再临时叫她做什么事了，她
就可以早早脱身，履行答应了绿川的事情。
“一壶浊酒喜相逢。”
一个冰镇过的酒壶被端了上来，放在景晴的面前。
景晴面无表情地拿起了小小的银质勺子，在酒壶里面取出了一小块啫哩状的颜
色缤纷的东西，放进了嘴巴里，抿了抿嘴角，刚要说话。
“等一下！”
就在一片死气沉沉当中，在规规矩矩站着面无表情挨完一秒是一秒，只要挨完
这一秒就是最后一秒的两排厨师当中，忽然响起了带着台湾口音的声音。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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