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场
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
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不论
我是在遥远的台湾的餐厅里忙碌
还是在冰冷的上海的冷藏柜里点货
或许
我会来得有点晚
但是
只要你需要
无论如何
我一定会赶来
带着被他们说成是“傻瓜一样的微笑”
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已经是被退掉的第三份菜了……”莎曼莎苦着脸，在闻讯赶来的夏小葵的
耳边说。
“你们这哪里是鱼翅？”一个趾高气昂的男顾客挺着趾高气昂的大肚皮，趾高
气昂地对着刚刚端上桌冒着热气的砂煲里的泰式鱼翅，大声地训斥着服务生。“把
粉条做的象鱼翅的我听说过，但是能够把鱼翅做的象粉条的，我可是第一次见到。”
然后他用筷子指了指洁白的豆芽和翠绿的香菜。“豆芽和香菜难不成也是泰国
过来的？NOT FRESH ，这样也敢端上来？全部撤下去叫厨子重新做。”
一脸莫明其妙的服务生怒气腾腾的端着热气腾腾的砂煲退了下去。
“第四份了……”莎曼莎说。“他根本就不象是来吃饭的，简直就象是故意来
找碴的……”
“好好的一条老鼠斑，给你们蒸的跟牛肉一样老得塞牙。”那大肚男吃了一口
刚刚端上来的清蒸老鼠斑，“服务生！叫你们经理拿牙签过来！”
莎曼莎扮了一个苦脸。“这是第三次叫我过去骂了，不管我怎么道歉都不行。”
“这个顾客……”夏小葵看着那个正在大发脾气引得周围的客人侧目的大肚男，
小声地跟莎曼莎八卦。
“他是一家高级法国料理店的老板，也算是上海滩高级西餐厅里数一数二的人
物了。自信得不得了，我听说几个星期前他曾经设宴，在席间公开追求大小姐，结
果刚一开口就给大小姐用非常刻薄的话嘲讽了他一顿，弄得他在整桌人和自己的员
工面前很没面子……所以……”
“天！所以他今天根本就是来闹事的……故意找碴的啦。难怪……”莎曼莎说，
“我先去应付他。”说完，她闭了闭眼睛。
这是莎曼莎的独门前厅经理挨骂绝技，碰到有发脾气或者无理取闹的客人，她
就强行将顾客想象成某位她心仪已久但是却得不到的帅哥，然后带着一脸花痴的笑
容，一直道歉到客人气消为止。
“我打电话给大小姐，她等一下会来这个餐厅。如果碰到了就很难堪了。”夏
小葵掏出电话，走出餐厅外。
“叫你们的那个什么Creative Director 景晴出来，她不是很有品位的吗？怎
么她底下的后厨连几道菜都做不好。”那个大肚男用手指敲着桌子。
莎曼莎陪着笑脸。“抱歉抱歉，实在抱歉……”
“不用你给我apologize ，C ‘est de la merde ，叫你们那个景晴出来。”
大肚男不依不饶。
“景小姐她不在这个餐厅……您……”莎曼莎脸上仍然挤着微笑。
“景小姐……”走到餐厅外的夏小葵电话刚刚接通，她就看见景晴走了过来。
“你先不要进餐厅吧……”
“怎么了？”景晴皱着眉头问。
“餐厅里面……”夏小葵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让景晴知道
她和同事之间在八她的卦。
景晴扫了夏小葵一眼，朝着餐厅走去。
“哪！你不是说你们的景大小姐不在吗？”那个大肚男看见景晴从餐厅大门进
来，微笑着说。
“景小姐。Bonjour ！”那大肚男声音大到餐厅里其他用餐的客人都看向他和
景晴。
景晴愣了愣。
“景小姐……”夏小葵追了进来。
“你不是开餐厅的嘛，Creative Director 喔，所以今天我才带了几个朋友过
来专程捧你的场，想不到你们的菜这么差。”那个大肚男露出得意的笑容，上次景
晴在整桌朋友的面前弄得自己下不来台，他今天一定要找回来。
“Look at this fish!”大肚男指着那条蒸的恰到好处的委屈的老鼠斑。“蒸
的鱼不象鱼，肉不象肉，老的一塌糊涂，这样也敢说自己是上海最高档的餐厅之一
啊。”
景晴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应对这种场。，她一向是高高在上的挑剔别
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还有啊。你们不是说你们是Fusion餐厅嘛，如果不会pan fry foie gras 就
不要学人家作法国菜，这foie gras 煎的真是有够老。”大肚男用银叉子切了一块
放在烤炙过的蜜桃上的外焦内嫩的鹅肝。“要不要你来我餐厅学学，到底什么才是
French Cuisine，plat de fran?ais。”
景晴扫了周围的人一眼，想要转身离开。
“喂！客人投诉，你这个什么Director理都不理啊，连句Sorry 都没有就想走
啊。这也太没品了吧。”那个大肚男提高了声调。
“对不起对不起……”夏小葵挤出笑脸快步走了过去。“这位先生……”
“你老几啊？”那个大肚男理都不理夏小葵。
“不好意思啊。我大堂经理，实在不好意思……”莎曼莎也挤着笑脸道歉。
“喂！景晴，你就是这样总监你的餐厅的啊。什么东西嘛。”那个大肚男看着
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的景晴，露出胜利的微笑。“你至少应该过来跟客人道个歉吧，
不然不要叫总监了，叫总奸算了。”
夏小葵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她不敢看景晴，这位大小姐大概一辈子也没有受
过这样的难堪。从来只有她高高在上的给别人难堪。而现在……她看着景晴涨红的
脸，挺身而出，“不好意思，我替景小姐……”
“你走开。”那大肚男对着夏小葵摆了摆手，然后站起身来，走向景晴。
“你去叫保安。”夏小葵低声对莎曼莎说，然后她看见周围站着的服务生和屏
风入口处站满了后厨的人，站在最前面的就是穆主厨。
这家餐厅每班一共有三十八个人上班。
前厅十个服务生，中间有五个传菜员，后厨有包括主厨，大厨，二厨，厨师助
手，切配，杂务，洗碗清洁在内的二十三人。
而现在，所有这些人都站着，袖手旁观着景晴在所有员工和所有客人的面前，
难堪的下不来台。
景晴曾经说过，在餐厅里面不论碰到怎么样的客人，永远都是客人是正确的。
而且……夏小葵看着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的服务生和站在屏风后看热闹的
厨房人马。
主厨和二厨还有前厅资深的服务生都被景晴刻薄的骂过，所以在这个时候，没
有任何一个人会站出来为她说话。而至于那些级别低的厨师助理，老大不出头，他
们自然也不会出头。
“景小姐。”大肚男站在景晴身边，得意地笑着。“这顿饭，所有退掉的菜，
单我照买，不过至少你们做了这么些客人无法下咽的菜，你赔个礼道个歉总是应该
的吧。”
景晴就这样孤零零地站在她自己的地盘中央，不知所措。
夏小葵看着莎曼莎远远的急匆匆的带着保安走过来。她看了看那个大肚男，又
看了看景晴。即使是保安来了，这个男人其实也是在做普通的投诉，保安也没有权
利请他离开，或者采取强制措施。
她不知道这场尴尬的闹剧要闹成怎么样收场，她只知道，景晴连向人道谢都很
少，更不要说向任何人道歉了。
“等一下！”
一个台湾口音响起。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被派到冷藏室点货去了。”柯明轩拍了拍身上的冰霜花。
“哇咧冷死我了……我刚刚才知道。”柯明轩走过来，对着夏小葵笑笑。
想不到，这个家伙不知死活的个性，竟然还有点用……夏小葵松了一口气。
然后柯明轩走到景晴和那个大肚男中间，对着景晴温柔地说：“抱歉，我来晚
了。”
莎曼莎站在保安旁边翻了翻白眼，猪啊……你以为拍偶像剧哪，这个时候还耍
帅。
“喂！”柯明轩转身看着那个大肚男，提高了嗓门，“投诉啊？也没有必要投
诉成这样吧。”
那个大肚男看了看柯明轩身上的制服，笑了笑。“连你们大厨都是以前我餐厅
里面的法国厨师教出来的，你算老几？”然后他看着景晴，嘲弄地说：“真可惜，
我们餐厅里那道招牌pan fry foie gras ，到了你们这里就成了一砣四不象，不知
道是桔子变成了枳子，还是你为人太过刻薄，弄得手下人连块Foie Gras 都做不好
……”
“喂！”柯明轩打断了大肚男的话。“如果你不知道Foie Gras 的中文是鹅肝
的话呢，今天我就教给你。免得你以后不会说，给人笑话。”
那个大肚男收了笑容，看着柯明轩。
“看什么？”柯明轩耸耸肩。“学费啊？算了算了。一句话的事情，以后如果
你有什么中文不会说，我随时愿意教给你。”
“你算老几？”那大肚男有些恼羞成怒，说话时夹杂英文和法语是他得意洋洋
的招牌，他周围的人只有趋之若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取笑他。
“我不算老几。从工作上讲，我是这家餐厅里的厨师助理。不从工作上讲，我
只是一个知道要对女生有礼貌有风度的男人。”柯明轩说。
“景晴。你就是这样调教你手下的人啊？Customer在投诉，总监不处理，manager
不处理，跑出来一个莫明其妙的厨师助理干嘛啊？”那个大肚男向着景晴走了几步，
盯着她。
“喂！”柯明轩再一次挡在大肚男和景晴中间。“不需要用身份压人吧。”说
完他脱下了身上的厨师制服，“服务员！菜单！”他看了看莎曼莎。
“是。先生。”莎曼莎一个箭步上前递过去厚厚的菜单。
柯明轩翻了翻那本精致的让人眼晕的菜单，又交还给莎曼莎，“有什么招牌菜
就只管随便上好了！”然后他看向大肚男。“现在我是客人了吧？我现在作为这家
餐厅的客人告诉你，你的无理取闹骚扰到我安静的用餐，希望你能够给其他客人一
个安静的用餐环境。”
“你……”那个大肚男恼羞成怒抬起手推在柯明轩肩膀上。
柯明轩抬着头看着大肚男，一副要打架我奉陪到底的表情。
那大肚男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保安又看了看周围其他的客人，看着柯明轩说：
“C ‘est quoi ce bordel，Tu n’es qu ‘une merde!”
“对不起。我听不懂法语，下次要跟我屌洋文，先请好翻译吧。”柯明轩说。
客人里有人发出了笑声。
“你……”大肚男看看柯明轩又看看保安，明显自己占不了上风，恨恨的对两
个朋友说：“我们走。”
“没事了。”柯明轩走到景晴身边说，然后自嘲地笑笑。“我擅自越级，又和
客人闹成这样，你应该又要开除我吧。没事……我自己……”
“走”字还没有说出来。
景晴看着莎曼莎说：“他点的那些招牌菜，单下了没有？怎么还没有上？前厅
怎么搞的？我们有让客人等这么久的时候吗？”
“是。是。是……”莎曼莎回过神来，拿出电子点菜仪。
“你朋友啊？”景晴看着目瞪口呆的夏小葵说。
“嗯。”夏小葵合起下巴点点头。
“我记得你说他想要学习烹饪，跟穆主厨说一下，尽量多教教他吧。”
“啊。”夏小葵的下巴又掉下来了。
景晴眯起眼睛看着柯明轩。“你倒是蛮会说话的嘛，希望你的烹饪也和你的说
话一样。”
“景小姐。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做一道菜让你品尝点评？”柯明轩看见有梯子
就赶快往上爬。
真是……说你胖，你还就立刻喘起来了。刚刚下完单的莎曼莎看着得寸进尺的
柯明轩。
景晴看了柯明轩一眼，转身离开。
“耶！”柯明轩对着夏小葵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大小姐什么菜没有吃过，你这个级别最低的小工蜂，能够做一道什么样的菜？
让这个上海餐饮界的蜂后来点评？”莎曼莎看着得意忘形的柯明轩说。
柯明轩满脸的笑容，“我要做一道，让她想起我是谁的菜！”
“柯先生，柯先生……”莎曼莎走到柯明轩旁边。“柯先生，您的前菜已经上
了，还请您就座。”
“嗯……”柯明轩看了看桌子上的精美菜肴。“我早上为了第一个到厨房，还
没有吃早餐呢，正好……你们……要不要一起……”柯明轩指了指莎曼莎和夏小葵。
“抱歉，柯先生，我们要上班，我们可不是大小姐的客人，你就使劲吃吧。”
莎曼莎看着美得象花蝴蝶一样的柯明轩，真有点想一巴掌拍死他。
夏小葵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绿川”。
“都一个星期过去了……他还在打电话给你……”莎曼莎看着夏小葵的手机。
“嗯……”夏小葵咬了咬下嘴唇。
“拜托。给别人一个说话的机会吧。”莎曼莎看了看夏小葵。“一个星期了哎，
人家每天都从台湾打电话来，至少这一点也能够证明他是诚心要道歉吧。”
“可是……”夏小葵不知道应不应该接。
手机停止了震动，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绿川。
“可什么是啦……”莎曼莎看着得意的据案大嚼的柯明轩。“连大小姐都可以
给这个笨蛋一个机会，难道，你不能给绿川一个机会吗？”
“不要八卦啦，开工吧。”夏小葵收起了手机。
从餐厅里走出来，夏小葵穿过酒店大堂，走向与酒店比邻的办公楼。
一辆她一直想要的那个牌子的摩托车帅气张扬地停在酒店外。
真是漂亮……夏小葵感慨。
“……你真的想要这辆摩托车？……”
难怪那个家伙在上台之前，还在拼命地拉他的棒球帽的帽檐……夏小葵心想。
你可以选择不要上台的啊……又没有人逼你……如果我上台扮蔡依林，说不定，还
可以赢得这辆摩托车……
--------
流行小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