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场
上海到台北
一百分钟的飞行，
六百多公里的距离
不管我是一个长相多么普通的女生
也不管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
至少
此时此刻
在吹过松山机场的初夏的风里
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偶像剧，
台湾。台北。松山机场。
台北，就在我的面前。夏小葵站在松山机场，看着刚刚开机的手机上收到的短
信。
“台湾是盛产偶像剧的地方，也是盛产帅哥的地方，不要放过这次机会哦。绿
川是绝对的极品。好好享受这次假期和旅行。勇往直前！莎曼莎”
盛产偶像剧的地方……夏小葵从手机上抬起头，在陌生的机场，陌生的城市，
从上海发来的莎曼莎的短信让夏小葵感到一点安慰。
我竟然……真的在绿川的邀请下来到了台湾，对方是艺人，而我只是一个普通
的小助理，这一切……也太象偶像剧了吧……
台北的天空蔚蓝澄清，机场外两排美丽的成荫的树木在初夏的风里轻轻地摇摆，
一条美丽的敦化北路延伸向远方，台北的地标高楼101 就矗立在不远的地方。
夏小葵深深吸了一口气。
“勇往直前……”莎曼莎的鼓励让夏小葵鼓起了一点信心。
离开自己本来的生活和工作，五天的假期，绿川安排的出乎意料的台湾之旅，
这一切，象是一场美丽的偶像剧，不管我是一个多么普通的女生，也不管我只是一
个小小的助理，至少，此时此刻，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偶像剧，
夏小葵仰头看着机场外台北的景色。这次的台湾之旅一定会充满了美丽的风光
——就让平凡普通的我，在这部观光体裁的偶像剧里，客串一次女主角吧。
夏小葵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绿川。
“小葵，我在停车场里等你。”
夏小葵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进入停车场。
绿川从车里下来，高大帅气地站在停车场里对着夏小葵微笑。“又是在停车场
……，只不过这一次是在台北。”
“又看到你了。”夏小葵看着绿川说。“只不过这一次你在微笑。”
绿川的车驶上了机场外的仿佛绿色拱廊的敦化北路。两旁的安全岛上在浓密的
树荫掩映下，就好象是个小小的绿地公园，还有穿着白色礼服的新郎新娘在明媚的
阳光下拍婚纱照。
两排高度一致的大厦笔直向前。
夏小葵摇下了车窗，看着沿路闪过的银行和餐厅的招牌。台北温热的风灌进了
车里，瞬间吹散了夏小葵的头发，在夏小葵兴奋地呼吸着台北这座城市的陌生的味
道的时候，绿川轻轻闭上了眼睛，闻到了夏小葵熟悉的发香。
“这就是台北啊……”夏小葵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我们看过的偶像剧，
电影，听过的歌曲，看过的小说里描述过的地方。”
绿川笑着说：“原来介绍一个朋友在自己熟悉的城市旅游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
情哦。”
夏小葵转过头看着绿川，“是啊。要不然我干嘛开着小摩托车乐呵呵地带着你
在上海满街跑。”
“这次到我了喔。”绿川说：“第一站就带你去西门町的红楼吧，那边人比较
少，然后在市区游车河……”绿川高兴地说着自己为这次假期安排的行程，“晚上
让你尝尝士林夜市的台湾小吃，明天去北投泡温泉，或者去乌来也可以啊……后天
晚上可以去阳明山看夜景啊，现在你来的晚了一点，如果你早一个月来啊，就会看
见阳明山上满山的海芋，漂亮极了……还有哦，你要去华纳威秀，纽约纽约，台北
101 吧……”绿川看着一遍听着自己安排的行程，一边激动的不能自己地点着头的
夏小葵，“我可能没有办法陪你去人那么多的地方……”
“理解。”夏小葵轻松地说。“没关系啊，这些地方我都可以自己去。”
“不过……”绿川从来没有想过，夏小葵轻松的不在乎的态度竟然会让自己的
心里微微有点难受，“我跟公司请了三天的假，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台湾最适合开
小摩托车的地方就是垦丁吗？那三天的假期，我陪你去垦丁，我们可以租一辆小摩
托车，沿着大海一路开过去……”
“好啊。”夏小葵笑的见牙不见眼。“南部垦丁……沿着大海一路开过去……
哈哈……”
“还有啊，虽然我请好了假，但是这两天我必须在台北，而且苏诗宜应该还是
帮我安排了一些通告……”绿川犹豫着“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没有关系啊。”夏小葵毫不在意。“你去忙好了。我来这里……本来就是玩
台湾的啊。”
绿川看了看夏小葵，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踩下油门加速。“”
或许你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但是我记得你在外滩的时候曾经说过，你希望可以
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如果这次的台湾之旅，我没有办
法让你说出你自己内心的想法，至少，让我，能够对你，说出我内心的想法吧。
夜里的大佳河滨公园在月色下非常的安静，河堤将堤外马路上的喧嚣隔开，而
公园里面几乎已经没有人了，他们前方美丽华摩天轮正缓缓地转动着七彩霓虹灯，
另一旁的大直桥和圆山饭店的倒影在基隆河上辉映着。
偶尔有人骑着单车从夏小葵和绿川的前方经过，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人认出
绿川。
绿川和夏小葵坐在宁静的河边，靠近岸边的地方停着几艘端午节比赛用的被漆
成彩色的细长的龙舟，在夜色里，被月光照着，随着波动的河水微微起伏。
“不好意思，因为夜市可能会有很多人认出我来，所以只能够请你吃打包的夜
市小吃。”绿川拿出两袋打包的芒果冰，“这冰都快要化成一袋子饮料了。”
“没关系啊。”夏小葵接过了一袋化了一半的芒果冰。“先吃甜品好了。我又
不是景晴……一定要按照前菜正餐甜品的顺序来。”
药炖排骨，蚵仔面线，盐酥鸡，加了泡菜的炭烤臭豆腐，四果冰，仙草奶冻，
粉圆冰，鲜芋仙冰品，生煎包，85度C 的招牌咖啡……都被绿川摆了开来。
“你和你的那个大小姐，这一段时间怎么样了？”绿川打开装着蚵仔煎的盒子。
鸡蛋，生蚝的香味迅速混进了公园里夜间树木的香味里。
夏小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和景晴哦，还是老样子，她高高在上，而我…
…就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夏小葵叹了一口气，“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才能够一直有这份工作，而且比她之前的助理都做的长久吧。”
绿川递给了夏小葵一份上海生煎包。“你尝尝这个，这可是我们台湾市林夜市
的生煎包，你觉得和你上次请我在上海吃的有什么不同。”
夏小葵接了过来。
“好吃吗？”绿川看着她。
夏小葵嘴巴鼓了起来，点了点头。
绿川笑了一下，又递给她一杯珍珠奶茶。“我小的时候帮我妈在夜市卖珍珠奶
茶。我妈现在还总是说那个时候很苦，我要一边打工一边读书，所以书也没有读好。
但是……”绿川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那个时候，我从来就不觉得苦耶，那时我
白天上课，晚上帮我妈在夜市卖奶茶，等到收摊回家，我还可以弹吉他，唱歌……”
“所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喜欢唱歌了？”夏小葵说。
绿川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水面上五彩斑斓的龙舟，又将目光收了回来，拿起了
那袋化了一半的芒果冰。“我曾经是全省举行的一场歌唱比赛的冠军，那个时候的
我不知道有多兴奋，以为自己的梦想实现了，可是，入了这一行，我才发现，其实
……我离梦想越来越远了。”
绿川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有一个朋友，可以让他好好的诉说出那些一直压
抑在心里的话。
“一开始的时候，公司会花钱让我学习唱歌技巧，那时候，我真的很感谢公司，
我小时候为了读书的学费还要在下课后到处兼差，别人在补习的时候我要坐一个多
小时的公车去打工。而现在有人肯花钱让你去学习……后来……我才知道，公司花
钱送我去训练，也不过是为了，从我身上赚更多的钱罢了……再然后就是没完没了
的通告，没完没了的宣传，还有一部接一部的偶像剧……公司不再安排我唱歌，而
因为那份厚厚的合约，我也走不了……”
被绿川用力捏在手里的芒果冰已经几乎全化了，凝结在袋子外面的冰冷的水珠
顺着绿川纤长的手向下滴着。
“进了演艺圈以后，我的圈子越来越狭小，苏诗宜规定我不能去这里不能去那
里，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不能……交女朋友……”绿川苦笑了一下。“我连朋友都
已经没有了，临时通知下来的通告，临时加出来的采访，那些被我一次又一次的放
鸽子的朋友说，我还没有成大牌明星，就已经成了朋友里最爱耍大牌的人……”
那捏在手里的一袋冰水将绿川的双手冻得刺痛起来。“所有这一切，如果是为
了唱歌，我都愿意，而现在……我根本就是这个公司里面的一个木偶，我根本……
就是在朝着反方向被人操弄着……”
绿川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冰冻的渐渐麻木。“就好像，你在跑着三公里长跑，然
后在你努力地，拼命地跑着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你跑反了……所有的，为了梦想
而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夏小葵将绿川手里那袋冰拿了过去，轻轻放在桌子上。
她看着绿川微微向前弯曲着的悲伤无奈的身体。绿川那被冰水打湿了的双手微
微颤抖着。夏小葵拿起放在公园桌子上的纸巾，轻轻的帮绿川擦着手。
“夏小葵……”绿川感觉到夏小葵的手，隔着纸巾传过来的温暖，他想要把握
住这一点点温暖。
夏小葵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将纸巾捏成了一团，放在桌子上。“你至少还知
道你的梦想，并且很清楚的告诉周围的人你心里的想法。而我呢……我甚至不知道，
要怎么样才能够有信心的对周围的人说出自己内心想要说出的话……所以……不管
怎么样，你都比我幸运多了。”
“你内心的想法？”绿川微笑起来。“你不是很清楚的告诉过我，你希望得到
那辆我没有能帮你赢到的小摩托车吗？”
夏小葵也笑了起来。
绿川看着夏小葵在月光下的笑脸。“在上海遇见你的时候……我……我就……
你知道……我的生活圈其实很狭小……”
夏小葵正在用吸管将那袋化掉的芒果冰吸的吱吱作响。
“我……我周围接触的女生，除了苏诗宜，就是那些女明星，但是我不喜欢这
个圈子里的人……我……”绿川紧张地说着，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表白。
“那些美丽的女明星一定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吧。”夏小葵一边夹了一大块蚵仔
煎放尽嘴里一边八卦……
一阵风吹过，那排成一排的龙舟轻轻的荡了荡，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喜欢你，这句话，就象公园里吹过的风一样来回吹过我的心里。绿川心里想，
但是……我怎么能够说出来，让你听到，在我心里来回反复着的，“我喜欢你”这
句话？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在上海的时候，就喜欢上了真实可爱的你。
“我……”绿川鼓起了勇气。“我喜欢……”
绿川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苏诗宜。我明天白天会有一个通告外加两个采访。”绿川挂了电话以后对
夏小葵说。“对不起，我已经尽量争取了。但是……”
“没关系啊。”夏小葵耸耸肩，笑着说，“我明天可以自己安排，到处逛逛，
或者我可以去忠孝东路走走，然后再去传说中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诚品书局。”
是不是，对你来说，来台湾旅行，就真的只是观光而已，从来不在乎，这次的
旅行中，还有——我……绿川看了看毫不在乎的夏小葵，低下了头。
夏小葵也沉默着。
夜晚的公园里，只剩下荡漾的风，在公园里，吹过来，又再吹过去。
不远处传来松山机场飞机起飞和降落的声音。
“明天我们再打电话？”绿川将夏小葵放在忠孝东路上喜来登饭店门口。“我
已经让我的助理帮你订好了房间。抱歉，我就不进去陪你check in了。”
“理解。”夏小葵看着行李生将她的小小的行李箱从绿川的车后拿了出来。
“前面不远就是台北车站，不论吃的用的，都可以在那边买到。”绿川说。
“我没有办法陪你的时候，不论你想去台北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在那边找到合
适的交通工具。”
“谢谢你。绿川。”夏小葵微笑着看着绿川。“明天见啦。你不用管我，我最
擅长的事情就是自得其乐，明天如果你很忙，我们后天再见面也是可以啊。”
绿川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明天。无论如何，在晚餐之前我都会结束所
有的事情，我一定会陪你，吃一顿道地的台菜。明天好吗？”
夏小葵点点头，对着绿川挥了挥手，“掰掰哦”
绿川开动了车子，汇入了台北的车流。
明天……绿川打开了车上的音响。
那首他唱的写满字的小摩托车淹没了车里的空间。
明天吧。绿川想，明天，让我准备好玫瑰花，准备好我想要说而一直没有能够
说出的话，为你放这首我自己借用录音室录下来的只有吉他伴奏的歌。
绿川按下了Repeat键。
明天……绿川用力踩下油门，在台北流光溢彩的夜景中，在自己为夏小葵录制
的歌声里，微笑了起来。
夏小葵站在饭店房间里的窗前，看着台北夜景的一角。
绿川的车会不会就在那灯火阑珊的地方行驶着……
夏小葵的手机响起，莎曼莎的短信。
“怎么样？台湾之行？现在你们两个人……在干嘛？”后面是一个色迷迷的吐
着舌头的笑脸。
“拜托。我一个人住啦。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夏小葵回复着短信。
“你简直是浪费宝贵资源。如果不是绿川喜欢你，我一定会硬抢了。莎曼莎”
绿川喜欢我吗？夏小葵抬起头，窗外成片的璀璨灯火让人分不清是身处上海还
是台北。绿川的欲言又止，绿川那双冰凉的，试图握住自己的手……
不可能……不可能。夏小葵用力摇了摇头。真是胡思乱想。人家是明星，而且
说不定很快就会成为大明星，只不过是因为我在上海招待了他，所以他才有这次礼
尚往来的台湾之行的安排。不可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助理，再说……
夏小葵在手机上飞快地输入着。“我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而且我根本就不喜
欢他。”夏小葵用力地按着键盘，“重点是，我根本就一点都不喜欢他，一点都不
喜欢。”
夏小葵手指放在发送键上。
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夏小葵再一次抬起头看着窗外，却看见了
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
夏小葵低下头，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着自己刚才写给莎曼莎的短信。
直到手机屏幕上只剩下——“我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夏小葵按下了发送键。
莎曼莎的“长”信进来了。
“夏小葵，你说的对，你们的确是两个世界里的人，绿川只不过是台湾的一个
半红不黑刚刚开始发展的艺人，而你是整个上海滩头号难搞的创意女总监手下出生
入死一年了的助理Number One，而且从外型来说，说实话，虽然我承认绿川是极品，
但是配你，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记得我在你车上的鬼画符吗？驶向帅哥群，勇往
直前，夏小葵，我们不仅要在面对帅哥的时候勇往直前，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要
勇往直前。所以拜托你不要介意绿川配不上你啦，台湾应该很美丽吧，你就好好的
屈尊和这个喜欢着你的男主角演一场美丽的偶像剧吧。莎曼莎”
这个家伙……你竟然写了一封信过来……夏小葵看着莎曼莎发过来的长长的短
信。
夏小葵看着窗户玻璃上，浮在台北城市灯火之上的，自己的脸。
面对自己的时候……也要勇往直前……
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夏小葵接起了电话。
“明天，记得啊，一定一起晚餐，你千万不要自己跑得太远……明天我还有东
西要送你……”绿川在电话那边，看着自己手上那张自己刻录的，自己手画的封面
的单曲CD。
这首用特地租借来的录音室反复录下来的歌曲，恐怕是自己最用心的一首吧，
反复弹唱以求最好的效果，甚至比自己参加比赛的那个时候还要紧张。而且，这张
CD也只是唯一的一张，送给唯一的一个人。
“你不要太破费……”夏小葵说。
“不会的。是我自己出品的。”绿川将CD翻了一个面，光画这张CD的封套就花
了他好几个晚上。“限量版。”
“限量版？”夏小葵猜测着。
“对。限量到只此一份，只此一个人。”
“……”
“早点休息吧。明天见！有任何事情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如果我在录影，我
会把我的电话交给我的助理的，我已经交待她看到你的号码一定要接。”绿川说。
“好的。谢谢你，其实你真的不必做这样贴心的安排，我又不是小孩子。”夏
小葵觉得绿川过度紧张了。“好啦。晚安。”
“夏小葵……”绿川忽然提高了声音……
我愿意为了你作任何贴心的安排……绿川差点脱口而出，但话却卡在嘴边说不
出口。
“啊？什么？”
绿川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吧。”
夏小葵挂了电话。
台北忠孝东路上的夜景显得如此的繁华，尽管已经很晚了，却依然如不夜城一
般灯火通明，车水马龙。钱柜KTV ，Sogo百货公司等各种各样的霓虹招牌林立，还
有经常在台湾偶像剧里出现的捷运经过。
台北。这个我第一次来的城市，在偶像剧，电影，歌曲中，却早已经如此的熟
悉。
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对明天开始有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而自己期待的，到底是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的观光旅行，还是……那个
介于喜欢和朋友之间的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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