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势文化的被融合
今天我们看到的中国文化，最大特征就是大一统。大一统意味着过去曾经有过
的多种文化形态，数千年来逐渐地相互融合；也有一些弱势文化干脆就消失了，被
“丢掉”了。
《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中记载：“最大将军青，凡七出击匈奴，斩捕首虏
五万余级... 最骠骑将军去病，凡六出击匈奴... 斩捕首虏十一万余级。”在那样
的年代里，一个游牧民族战争中被杀被俘二三十万男丁，差不多已经是毁灭性的打
击了。后世的人们——当然是中国人——引用这些文字时，总是怀着自豪的心情夸
耀“我族”的盛世武功，却很少去想想那些灭绝了的民族的命运。孔夫子的仁心好
象只对汉人才有用，“野人”是不必仁爱相向的，看看汉人称呼他们的这个名称：
匈奴！
也有的时候并不是灭掉一国一族，而是强势一方的文化对弱势一方进行消解、
融合，最终把弱势一方完全纳入了自己的文化体系。这个过程在历史上总是和战争、
杀戮、血与火相联系的。
最典型的是战国末期秦国兼并六国，焚书坑儒、统一文字，把六国名门望族迁
入秦都咸阳。那时候藏书识字的人就是那些望族中人了，让他们远离故土，一方面
便于控制，另一方面等于是把六国文化从土壤中连根拔起了。
以楚文化为例。
楚文化中除了惊采绝艳、奇幻瑰丽的楚辞，还有自成煌煌大系的青铜器、丝绸、
建筑、音乐、舞蹈艺术，楚人崇火、色尚红、以凤为图腾，在各个方面都堪与中原
文化抗衡。楚艺术观与中原文化不同，中原儒者推崇“绘事后素”，追求端庄、淑
静；楚人却赞赏繁富艳丽、鲜明强烈的美，歌颂鲜花、翠羽、流动闪耀的云霓、彩
虹、光华眩目的美人，“佩缤纷其繁饰”、“五色杂而炫耀”。刘勰在《文心雕龙》
里既称赞“惊采绝艳，难与并能”，却又说有“荒淫之意”。北人把楚人看作野人，
《国语＊晋语》中说“昔成王盟诸候于歧阳，楚为荆蛮，置XX，设望表，与鲜卑守
燎，故不与盟。”这样一种与中原传统儒文化截然不同的、富于生命狂想的文化，
却在楚亡国以后一个很长时间里被中国人忘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年轻
的中国人也都被从小教育成温文尔雅、少年老成的样子。
如果不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以后一系列楚文化考古的重大发现，今天的人们根
本不会知道楚文化中除了楚辞以外，还有编钟乐舞、龙凤帛画这样的精美艺术品。
有句老话说：“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九头鸟在楚人最早期神话中是
“九凤”，《山海经＊大荒北经》“大荒之中，有山名北极天柜，海水北注焉。
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名曰九凤。“后来这种吉祥的神鸟在中国文献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形象丑陋性情凶暴、滴血降灾摄人魂气的妖怪，名字有鬼车、姑
获鸟、九头鸟等等叫法。《天中记》引《本草》”鬼车，晦暝则飞鸣，能入人食收
人魂气，一名鬼鸟。此鸟昔有十首，一首为犬所噬，今犹余九首。其一常下血，滴
人家则凶，夜闻其飞鸣则捩狗耳，犹言其畏狗也，亦名九头鸟。“陈建初在其《九
头鸟——楚文化的精魂》中专门探讨了这种变迁的成因，神话学中最基本的规律：
一个民族的神，在敌对民族那里就会被说成邪恶的妖怪。九头鸟的这种变迁恰恰说
明了强势文化对弱势一方进行着怎样的消解、融合。
——（注：楚文化内容，均引自湖北美术出版社《楚艺术研究》）
在中国历史上，统一总是大势所趋，秦也罢、隋唐也罢，虽然会流很多血、死
掉很多人。文化的交流与融合，有和平时期和平进行的，也有动荡时期血腥完成的，
前者如汉唐时与西域，后者如清人入关时的“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
那些没有自己文字而无法保留自己文化的民族，很可能就会象楼兰、精绝一样
在历史上消失。汉字的功用，一方面延续传承着汉民族的文化，另一方面却在充当
文化杀手，吃掉了不知多少个没有文字只有武功的民族。
最早产生对敦煌的兴趣，是看了日本电影《敦煌》（当时一个极遗憾的想法是
“为什么不是中国人拍出来的？”）。后来读了几本关于敦煌的书，知道了敦煌遗
书保留下来的原因，历史界多数人认为就是为了逃避当时新兴的西夏国李元昊的灭
族政策，保留下汉人的敦煌遗脉。吉林教育出版社《元昊传》（作者白滨）
中，描述了元昊下秃发令、颁布西夏文字的情况。元昊的确是雄才大略，知道
毁灭一个民族，只靠武功远远不够，还要毁去他们所有的历史文献，并用自己的文
字取而代之。
这就是我想到的文字对于民族文化的意义。从这一面看，它在保存民族文化方
面功不可没；另一方面，它却在大规模地毁灭，而且这种毁灭不仅仅是对非本民族
文化的。
关于神话。
神话实际上记录的是口口相传的年代里的历史，被隐秘地深埋在那种神怪雄奇
里面。在某本书中，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并不是某个人在讲述神话，而是神话通过
某个人的口说了出来。我理解它的是，当我们在说到蚩尤如何如何、黄帝如何如何
的时候，是不是一种仅仅被认为成应该如此的说法在通过我们的口被述说流传？我
能不能讲出另外一种版本的“神话”？
“那天... 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将来成了现在... 就是说，时间消灭了，这
是永恒的闪现。”
就有了《炎＊黄》。
我国的历史研究里面已经确认了历史上的确发生过一场黄帝与蚩尤之间的大战，
只是这场战争是炎黄大战的余绪呢还是在炎黄大战之前，有两种说法。我取了后者。
“断竹、续竹、飞土、逐肉。”《弹歌》被认为是黄帝时代的歌谣，我国可考
的最早的二言诗。
伶伦，《吕氏春秋＊古乐》昔黄帝令伶伦作为律。伶伦自大夏之西，乃之昆仑
之下... 听凤凰之鸣，以别十二律。
风后，《太平御览》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雾弥三日，军人皆惑。
黄帝乃令风后作法斗机，作指南车以别四方，遂擒蚩尤。
应龙，《山海经＊大荒北经》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
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
... 应龙已杀蚩尤，又杀夸父，乃去南方处之，故南方多雨。
力牧，《帝王世纪辑存》黄帝... 梦人执千钧之弩，驱羊万群。帝寤而叹曰：
... 夫千钧之弩，异力者也；驱羊数万群，能牧民为善者也。天下岂有姓力名牧者
哉？... 得力牧于大泽，进以为将。
女娃，《山海经＊北次三经》是炎帝之少女名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
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嫘祖，《路史＊后纪五》黄帝元妃西陵氏曰嫘祖，以其始蚕，故又祀先蚕。
《轩辕本纪》元妃嫘祖死于道，帝祭之以为祖神。令次妃嫫母监护于道。
蚩尤血，《梦溪笔谈》解州盐泽，方百二十里。久雨，四山之水，悉注其中，
未尝溢；大旱未尝涸。卤色正赤，在版泉之下，俚俗谓之蚩尤血。
蚩尤旗，《皇览＊冢墓记》蚩尤冢，在东平寿张县阚乡城中，高七丈，民常十
月祀之。有赤气出如匹绛帛，民名为蚩尤旗。《史记＊天官书》蚩尤之旗，类彗而
后曲，象旗，见则王者征伐四方。
蚩尤城，《魏土地记》涿鹿城东南六里有蚩尤城。
苍颉，许慎《说文序》黄帝之史苍颉，见鸟兽蹄X 之迹，知分理之相别异也，
初造书契，百工以乂，万品以察。《春秋纬元命苞》苍帝史皇氏，名颉，姓候岗，
龙颜侈侈，四目灵光，实有睿德，生而能书。... 于是穷天地之变... 指掌而创文
字，天为雨粟，鬼为夜哭，龙乃潜藏。
（注：以上条目录自《中国神话传说词典》袁珂著）
其它关于各种器物的发明，散见于各种书中，由一文史工具书中查得。
《中国文史知识精华》湖北人民出版社。
20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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