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秋风霁月

　　东方泛白，照得“芷苑”闪着清光。
　　小园的花吐着艳色，篱蔓秀致的盘柱而上。
　　花草在微风中摇曳，轻轻的吐散着香气。彷佛是送出长夜的寒气，嬉笑着迎接
黎明。
　　看着满园的生气盎然，程风心中却沉甸甸的。
　　望着那紧闭的门户，心情也像上了锁般轻松不起来……
　　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诗情画意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程风将身子往内藏了藏，
看着两人边走边谈的向这儿过来。
　　画意嘟嚷着道：“诗情，别走这麽快嘛…你提的只是小菜，我的又是粥又是汤
的，好重啊。”
　　“就要到了你还抱怨…刚才在‘岚园’又不说。”
　　“拜托！方才林大哥在耶…要是不快些走，他又问起小姐的事怎麽办？”
　　“唉，闷死人了…这两天个个都沉着脸不说话，小姐又躲在屋里不出来，我们
两个就像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今天二十七，是第九天了吧…你看小姐肯不肯出来？”
　　“怎知…我又不会卜卦。”
　　“那天在船上不该帮着程大哥，现在把全庄的人都得罪了。”
　　“都怪纪老爷！八字还没一撇，就扯到什麽成亲啊、喝喜酒的这麽远…弄得场
面多尴尬。”
　　两人穿过花园，步上了走廊，画意捶着肩道：“不过说真的，要是我是小姐，
我才不选程大哥……”
　　“为什麽？”
　　“你瞧，自从回到庄里，林大哥重话没说一句，每天还送些小姐爱吃的东西来…
　　可程大哥呢？就像葫芦似的闷声不响，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忽然细微的破空声传来，艳红一点向诗情画意穿去。程风急挥右手，数点银光
微一纠缠，在间不容发的情况下撞开了来袭的暗器。
　　只听见叮的几声微响，诗情叫道：“哇，什麽东西啊！”
　　“大概是虫子吧？”
　　“什麽虫啊，刮的我脸都疼。”
　　程风紧追着黑影而去！
　　晨雾中如烟一般，看来竟像个幻影…后山浓雾吞吐着，几乎失去了来人的踪迹。
　　蓦然蛇般的鞭影飞窜，那人竟不转身，兵刃就急奔至面前。
　　程风旋身过让长鞭，右掌向那人的背心拍去。
　　一击扑空，鞭稍立刻向下疾沉，地面爆出震天裂响，来人借力流转，闪到了程
风身后。耳听得尖啸直逼而来，程风丝毫不乱，人随着气流游移，左手轻轻一弹，
鞭子立刻向他手臂缠了上来！
　　程风扯住了兵器，将敌人往身边拉来，来人被巧劲所困，不由得和程风打了个
照面……朝阳穿雾，映着那夜般的黑色面具，一点艳红妖异的闪着光，程风心中微
惊道：“红叶！”
　　红叶冷笑一声，趁着他分神之际，如滕纠葛般向他身上缠来。眼看已被鞭影包
围，程风忽然往上飞升！鞭子追得急，人影飘得更快，像是风中的飞絮，随着波动
四方飘流。
　　红叶忽然转了方向，长鞭不向身上扫去，却往他落脚之处挥出鞭影，地面卷起
滚滚沙尘，鞭影所到之处，花草一片狼藉。
　　不论程风如何转折，长鞭却如影随形、以逸待劳。
　　内息转浊，身形渐窒，却惊见一排排整齐的花草已在脚下……原来不知不觉，
两人已到了秦如意的药圃，程风心中着急，连忙喝阻道：“别伤了药圃！”


　　他这一开口，身子登时下沉。
　　霍霍的逼人旋风，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袭来……
　　耀眼的银光穿袖而出，藉力使力向红叶攻去。右手银索缠住长鞭，左手窄剑寒
气逼人，周围空气蓦然转冷，寒光眨眼就到了面前！
　　红叶大惊失色，长鞭立刻脱手而出。
　　程风轻振双臂收回银索，长鞭在空中回旋又转回手中。红叶将长鞭一收道：
“怎麽，真的生气啦？连‘冰魄’都出手了。”
　　程风冷冷的道：“你来做什麽？”
　　红叶哼道：“这句话该是我问你吧？……飞星！”
　　飞星！程风心中一震，沉默了下来……
　　只听得红叶续道：“你一失踪就大半个月，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教中的人到处
寻你，谁知你躲在这里逍遥快活。”
　　“我只是在这里养伤。”
　　“扮成镇上的人，从‘百月庄’的包围中脱身是很聪明…不过你的伤早该好了，
还留在这里做什麽？”
　　“你管不着。”
　　“我看……你是被那女神医迷昏了头，舍不得走吧？”
　　“你胡说什麽！”
　　“你和秦如意的事，‘百月庄’上下那个不知？要是引起师父的注意，可就大
祸临头了。何况林清月不是简单的人物，要是他派人探探你的底，你这假冒的镇民，
又怎麽扮得下去？”
　　红叶说得不错，留在此处绝不是明智之举！
　　师父虽然疼他，可是毕竟是一教之主，要是知道他和“百月庄”纠缠不清，恐
怕不会轻饶了自己……
　　红叶见他不语，知他心意有些动摇：“‘百月庄”不是普通的地方，这里高手
如云，又围绕着春、夏、秋、冬四堂重兵……要是发现了你的身分，岂不是送羊入
虎口？”
　　程风心烦的道：“好了，我自有分寸。”
　　“分寸？我看你是方寸大乱吧…乾脆我杀了秦如意，免得你自寻死路。”
　　“红叶！…你想杀她，要先过我这一关。”
　　冷冷的杀气，忽然由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褪去喜怒哀乐的面容，沉静的令人害怕……这一瞬间，眼前又回复成他所熟悉
的飞星：平静无波的神色、惯看生死的眼神……彷佛是无尽的黑暗，慢慢侵入每寸
土地。
　　风中传来了轻微的声音，逼人的寒意突然消失。
　　程风皱了皱眉道：“有人来了，你快走吧。”
　　“飞星…别再自欺欺人！”
　　“我自有打算。”
　　红叶闪身飘了出去道：“执迷不悟！我会再来找你的……”
　　文琴自小径行来，他见了程风笑道：“程公子，原来你在这儿，难怪武琴找不
到你…”
　　“有事吗？”
　　“庄主要各位到‘旋花厅’一见，程公子请跟我来。”
　　程风心中纳闷，不知南宫擎所为何事？莫非是为了秦如意，还是为了上次的误
会？……
　　“旋花厅”内，聚集了十几个人。右方坐的是庄内众人，左方则是甘家叔侄和
可柔。
　　南宫擎坐在盘龙花纹的宽背金椅上，一身整洁精细的织绣锦衫。庄中弟子个个
金丝银线、玉扣脂佩，就算是端茶的小厮、举案的婢女，也都是衣着鲜丽，贵气逼
人。
　　程风和秦如意的事情，庄里人人皆知。原以为是个多麽出色的男子，谁知竟是
个寒酸布衣。这些人又吃惊又好笑，不知秦如意为何锺情于他？大师兄文武双全，
这个程风那里比得上！
　　南宫擎笑道：“想必这位就是程公子了，请坐。”
　　程风见他装作不识，也抱拳揖道：“南宫庄主客气了。”
　　南宫擎开口道：“几位到敝庄都有一段时日了，之前老夫闭关，又因‘神风教’
四处挑衅，杂务缠身，怠慢了各位贵客，还请诸位见谅。”
　　甘烈生道：“庄主不用客气，今日召唤我们，想必有重要的事情？”
　　“倒也不是，只是诸位暂居敝庄，不知今后，可有什麽打算？”
　　甘家叔侄相互对望，不知南宫擎有何用意？
　　南宫擎笑道：“自从七年前收了灵儿为徒，原本不打算收徒了。不料见了良质
美材，竟又兴了这个念头……”
　　甘烈生一听心中狂喜！
　　“甘家庄”世代尊贵，武艺流失泰半。南宫擎若收甘明泉为徒，倒是他的福气
了……
　　只听得南宫擎续道：“程公子，如果不嫌老夫武艺粗浅，不知可愿加入‘百月
庄’，成为老夫的门下？”
　　花厅众人大吃一惊，陆行书急忙反对道：“师父，你不能收他为徒！”
　　南宫飞雨道：“爹…要帮他们有的是方法，可不能随便收为门徒。”
　　“住口…”他满心想将这青年好手收归门下，不由得叱道：“我已经决定了！
这事情不用你们多嘴。”
　　事情竟会转变至此，程风十分讶异的道：“多谢庄主抬爱，只是在下已有师承，
未得家师允诺，不便另投明师。”
　　“无妨，程公子先在‘岚园’暂住，其他的事，容后再说。”
　　“岚园”是门下弟子居住之处，南宫擎这麽安排，岂不是已将程风视为弟子？
陆行书愤愤不平，气得满脸通红，却碍着师父在此，敢怒而不敢言。
　　甘烈生看这光景，连忙开口道：“庄主，泉儿资质过人，又勤于学习，既然程
公子已有明师，何不让泉儿拜在门下？”
　　南宫擎迟疑道：“甘少侠的确是人中龙凤，不过甘家武艺浩瀚精深，若是投在
老夫门下，岂不是舍近求远。”
　　“庄主太客气了，‘百月庄’名满江湖，若是泉儿能学得‘烈焰神功’，不单
是他的福分，也可为‘百月庄’尽番心力。”
　　“‘烈焰神功’习来困难，稍有差池，反而不利自身……何况甘少侠已修习内
功多年，若与‘烈焰神功’不合，更增危险。”
　　甘烈生见南宫擎推托，微感不耐的道：“说来说去，就是舍不得传功夫给泉儿！
　　我真不懂，以我甘家和‘百月庄’的交情，就是我不开口，也该收泉儿为徒……
想我‘甘家庄’和‘百月庄’江湖齐名，泉儿的身分难道还辱没你吗？推叁阻四，
找了那麽多藉口，却要收这个小子为徒。”
　　飞雨怒道：“‘百月庄’好心收留你们，你却得寸进尺……‘甘家庄’已是残
瓦焦土，还摆什麽身分！”
　　“飞雨，不得无理。”
　　“好啊…南宫擎！亏我爹临死前还要念着‘百月庄’，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
才不会旷时费日留在这儿。泉儿，我们走…我相信‘秋意堡’的人，不会这般落井
下石！”
　　甘家叔侄怒冲冲的离去，南宫擎和林清月连忙前去劝慰。
　　飞雨言词犀利，气走了二人，程风倒也免了件麻烦事。他方想离开花厅，陆行
书就闪身拦住他道：“喂，你别走。”
　　杜灵有些不屑的道：“陆师兄，他就是程风啊？”
　　那女子是南宫擎最小的弟子，不但聪颖过人，精于布阵，而且是“秋意堡”的
骄骄女。因为显少在江湖走动，周遭又尽是些巴结“百月庄”的人，除了江湖上的
几个大派之外，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
　　飞雨点头道：“不错，他就是色胆包天的程风！”
　　“老听人说起，还以为是同大师兄般的奇男子呢？今日一见，真教人失望。”
　　“可别小看他……秦师妹锺情于他，爹又想收他为徒，想必是有过人之处，才
会让人另人相看。”
　　陆行书哼道：“不过是个小白脸，有什麽了不得？你若是能在我手下走过叁十
招，我就向师父磕头认错，赞成他收你为徒！”
　　程风不悦的道：“我不想当谁的徒弟，更不想和你动手…”
　　“陆师兄，看来人家不把‘百月庄’放在眼里，不屑和你切磋呢。”
　　可柔拦道：“陆师兄，你是主他是客，别难为程大哥吧！”
　　杜灵正想看热闹，可柔竟不知好歹的来阻止，她心中有气，口中冷冷的道：
“什麽时候主子说话，也轮到下人来插嘴了！别以为促成了这小子，就可以和大师
兄双双对对。以你的身分，给师兄做个丫环都太便宜了！”
　　可柔面色一白道：“你…你…”
　　“你什麽？不会称呼主子吗…如意姐是怎麽教的。”
　　可柔“哇”的哭了出来，掩着面跑了出去。
　　飞雨忍不住道：“灵儿，怎麽这样说话？”
　　“我说的又没错，平日就是大师兄惯着她，连个分寸也没有。”
　　“你也知道大师兄疼爱她，要是可柔到师兄面前告一状……”
　　“我才不怕呢。”
　　嘴上虽这麽说，杜灵心中也有点顾忌。她一心仰慕着师兄，可不想惹他不高兴。
　　反正那小妮子也被赶走了，犯不着再说些什麽！
　　杜灵哼道：“这人可真厉害，不单把如意姐骗得晕头转向，连可柔这丫头也这
麽帮着他……倒底他有什麽好，把庄子闹得乌烟瘴气的。如意姐也真奇怪，就算不
喜欢大师兄，也还有叁师兄啊？寻这麽个无财无势的小子，‘百月庄’和‘玉山堡’
的颜面何存？”
　　陆行书平日是个温和善良的人，可是如今妒意冲昏了头，竟禁不起杜灵叁言二
语，升起一把无名火来：“小子，你敢在‘百月庄’生事，就拿出点本事来，不要
老躲在‘芷苑’，要秦师妹给你撑腰。”他双手错分，蒲扇般的手掌卷起惊人的气
流。
　　杜灵双眼一亮道：“好个‘四面烟岚’！…看来我个把月不在，陆师兄的武艺
精进不少。”
　　陆行书拳影飞转，登时化身千万。彷佛数十人一齐出手，寻不出半点空隙。
　　“天罗意拳”！
　　当日在“榆林”和南宫擎交手，也曾为此拳法目眩神迷。可惜他不是南宫擎，
拳法虽然精妙，而在他手中使来，威力不及十分之一。
　　缤纷的拳法变化多端，却沾不着敌人一片衣角！彷佛只为了衬托程风优雅的身
法，总在间不容发的情况下闪身而过。陆行书心中烦躁，拳法不由得愈使愈快。霍
霍的拳风响彻花厅，像是捕不着猎物的疯汉般四处乱扑。
　　杜灵愈看愈气，忍不住喊道：“师兄，住手吧……你伤不了他的！”
　　陆行书脸上一热，心中怒意更盛！若不能将程风打败，众目睽睽，教他颜面何
存？“天罗意拳”原是正大光明，气度严谨的拳法，他心急之下招式愈发毒辣，反
而发挥不出拳法的威力。
　　程风身手不凡，出乎意料之外，飞雨见状忍不住技痒道：“好小子，你闪避的
功夫这麽好，不如我们斗斗真功夫！”
　　话尾还在打转，右掌掀起浑厚气流直袭胸前。他的修为远胜于陆行书，倒令人
有几分忌惮。飞雨的拳又快又利，不单难防且威力惊人。有了他的加入，程风很难
只守不攻。
　　眼见两人纠缠不休，程风心中渐生怒气：“我已经手下留情，居然还不知进退，
一再的向我挑衅，真当是欺人太甚！”
　　“住手！”一声叱喝传了进来，白色身影似箭穿入花厅。
　　掌影如大海生涛般直逼陆行书，而尖锐的指风丝丝作响，瞬间袭向飞雨五大穴！
　　二人一惊疾退，却见林清月俊脸含怒的立在叁人之间。
　　“大师兄？”
　　林清月目光凌厉的道：“飞雨，你今日闯的祸还不够吗！”
　　杜灵笑道：“大师兄，他们也是为了你，是那小子不识相…”
　　“这事也少不了你吧？…行书是个老实人，若没人怂恿，又怎麽会大打出手？”
　　“是我怂恿的又怎样，谁教这小子不知好歹，敢打如意姐的念头。我可是为你
打抱不平。”
　　“我的事我自会处理，你们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杜灵跺脚道：“好心当作驴肝肺，我…我不理你啦…”她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挥手扫翻了栏干的花盆。只听得乒乒乓乓的连声响起，不知多少无辜的花草成了她
的出气筒。
　　连这一向备受宠爱的师妹也挨骂，看来大师兄是真的动怒了。飞雨哼了一声走
了出去，其馀的人赶紧识相的全都离开了“旋花厅”。
　　“百月庄”、“神风教”、秦如意和飞雨他们，每个人每件事都让他觉得心烦！
　　江湖正值多事之秋，偏偏庄内的事也让他不得安宁。
　　林清月头痛的叹了口气，忽听得程风的声音说道：“为什麽要帮我，你不恨我
吗？”
　　程风打量着他，掩不住眼中的好奇。林清月气得头昏，竟然忘了他还在“旋花
厅”。可恨的是，居然在他心烦意乱，图个清静的时候来打扰他！
　　这个人到底是单纯还是愚笨，是艺高胆大还是不知死活？
　　林清月怒瞪着他！
　　若不是他修养到家，若不是看在他是“江石镇”的幸存者，他绝对会让这“百
月庄”的客人好看……他瞪着他，程风居然也毫不退缩的看着他。
　　两人对看着不发一语，连时间也像是凝住了…石塑木雕般的两人，赌气似动也
不动。鸟鸣鱼跃、风拂花香…这外在的一切居然都影响不了他们。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清月忽然笑了起来。他以手支额，愈笑愈开心，到最后索
性坐了下来，笑得前仰后合！
　　程风不解的道：“你在笑什麽？”
　　“笑你…不，笑我自己。到庄里这麽多年，你是第一个让我忍不住动怒的人。”
　　“你很恨我？”
　　“恨你？不…我很感谢你。……太久没遇见你这麽直来直往的人，我真的有些
不习惯。不过，你让我想起小时候的生活……”
　　乡间的淳厚民情，真挚信赖的人情味，在这尔虞我诈的江湖中太久，早忘了人
生还有这样的单纯一面。他忽然觉得很轻松，那些累积的情绪，终于可以自由释放。
　　程风从不曾这麽靠近林清月！
　　不是相见在杀戮战场，就是众星拱月的围绕之中。这个遥远而难测的敌人，如
今却近在咫尺，对他毫不设防。
　　只要他出手，林清月绝无活路……明知是强敌，明知该趁机杀了他，程风竟感
到犹豫！
　　程风心中一惊，脑海里响起师父严峻的语气：“身为杀手，不能犹豫、不能轻
敌、更重要的是…要绝对无情！”
　　他心中泛起了杀机，慢慢的走近林清月道：“难道你从来不想杀我，难道你对
如意的事，一点也不在意？”
　　林清月轻笑道：“我生气！不单生气，而且觉得不可思议？…你不知感激，悖
礼忘义，大言不惭的要娶如意为妻……当时我真想把你丢进‘相江’喂鱼！”
　　“看不出来你那麽生气…”
　　“身为‘百月庄’的大师兄，一举一动都受人注目。我早就习惯喜怒不形于色，
免得丢了师父的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看起来威风凛凛，其实最是可怜。别人对你，又巴结又争功，虽然什麽都有，
可是却没有知心的朋友。程风感同身受，不由得怔了怔，分不出林清月说的是他，
还是自己？
　　“我和师妹，自小就被配成一对…”林清月的眼神孤寂而真挚，瞬间击碎了他
的杀机：“既然是师父的意思，我也不曾想过该不该、对不对？”
　　“那…你喜欢她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许这是上天的安排，给彼此选择的机会！”
　　这一席谈话，竟扫除近日的郁闷。
　　“不过，我还没有放弃，要是你没好好把握，师妹说不定还是会选择我。”
　　程风哼道：“处于劣势还不放弃，你真是可怕的敌人。”
　　林清月笑道：“明知不可为还不肯退，真是可敬的对手！”
　　两人相视而笑，竟在不知不觉中，化敌为友。

　　方魁图书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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